第十七章 永乐大帝的绝望:这个海外政权,恐怕已在大明之上!
书名:四叔,我允炆啊!征服欧洲回来了 作者:爱瞌睡的虎鲸
第十七章 永乐大帝的绝望:这个海外政权,恐怕已在大明之上!
翌日。
天还没亮,朱棣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睡。
这一整夜,他都坐在桌前,面前摊著那张朱瞻基临摹的世界地图、那个白色小药瓶、朱高炽的回信、以及他这几天随手记下的各种信息。
琉璃镜、精钢刀、水泥、精盐、火器、远洋大船、应天口音、“陛下”、世界地图、“华兴”
一条一条。
像丝线。
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人震惊,可当他把所有丝线攥在一起的时候——
攥出来的东西,让他脊背发凉。
朱棣闭上眼睛,在脑子里一项一项过。
第一,工业。
能批量生产琉璃器、精钢制品、水泥、精制食盐和白糖、标准化药丸——这不是某个天才匠人的个人神通,这是一整套工业制造体系。
大明有最好的匠人,但大明没有这种体系。
大明的匠人是一个一个的点,各自为政,全靠手艺吃饭。
而对面是一条线,甚至是一张网。
从原料到成品,从制造到运输,从定价到销售——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第二,教育。
那个学堂。
不教四书五经,教算学、格物、地理、商学。
不是培养官员。
是培养工匠、商人、航海者、技术人员。
一个政权如果只会造东西,那顶多算一个大工坊。
但如果它在系统性地培养下一代人去理解和掌握这些技术——
那就不是工坊了。
那是文明。
一种和大明完全不同的文明。
第三,医疗。
三颗白色药丸治好了困扰朱高燧五天的腹泻。
大明太医院开的方子治不好的病,对面的药丸半天就搞定了。
而且那些药丸是批量制造的。
不是某个神医的独门秘方,是标准化生产的成药。
瓶身上印着用法、用量、禁忌,像是写给所有人看的。
这意味着对面不仅在医术上领先——
更可怕的是,他们把领先的医术变成了人人都能用的日常产品。
第四,军事。
那种不明火器。
朱棣至今没有亲眼见过它的威力,但所有间接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东西远比大明的火铳厉害得多。
准头高、射程远、可以单兵携带、可以当随身武器使用。
光是这四条,就足以让任何一个懂军事的人夜不能寐。
大明的火铳,需要几十人组成方阵齐射,靠概率杀伤。
如果对面的火器真的做到了单兵精确射击——
那大明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在那种武器面前,就是活靶子。
第五,也是最让朱棣不安的一条——
组织力。
崇安镇的治理水平。
官员不贪,因为不需要贪。
百姓安居,因为人人有活干。
街道整洁、秩序井然、来者不拒却暗中监控——对方有反侦察能力。
水手训练有素、保密纪律严格——对方有军事化管理。
定期远洋航行、大规模货物调度——对方有强大的后勤体系。
把这些加在一起,只有一个结论——
这是一个国家。
一个真正的、成熟的、运转良好的国家。
不是海盗。
不是走私集团。
不是什么海外流民拼凑的草台班子。
是一个国家。
而且这个国家的实力,在某些方面——
朱棣的手指停住了。
他不想承认接下来的判断。
但他是朱棣。
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直面所有他不想面对的事实。
在某些方面,这个国家可能已经超过了大明。
这个结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天色渐亮。
远处传来鸡鸣。
崇安镇的早晨即将开始,街道上陆陆续续有了人声。
朱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吐出来。
他拿起了笔。
铺纸。
蘸墨。
写。
给朱高炽的第三封信。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封那样列条目、下指令。
他写得很慢。
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高炽——”
连“亲启”都省了。
“前两封信中所述之事,你应当已有所判断。朕今日再写此信,非为补充情报,而是要告诉你朕的结论。”
“崇安镇背后的势力,远非朕此前所想。”
“这不是走私商帮。不是海外流寇。不是占山为王的草莽。”
“这是一个政权。”
“一个拥有完整的制造之能、教化之制、医药之术和军旅之力的政权。”
朱棣写到这里,笔尖停顿了一瞬。
墨汁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写。
“朕在崇安镇亲眼所见。其工匠之物,精于大明官造十倍不止。其治民之术,使百姓殷富而官吏清廉。其蒙学之所,不教经史,专授算术格物之学,乃朕闻所未闻之教法。其医药之效,三粒丸药可愈大明太医束手之症。”
“更有甚者。其军卒所持火器,形制诡异,威力不详,然凡见过此物者,无不心生畏惧。贩私盐之亡命徒闻之色变,讳莫如深。”
“朕以为,此势力之强,在某些方面——”
朱棣的笔又停了。
他犹豫了。
写还是不写?
一个皇帝,在信中承认有一个未知势力可能在某些方面超过了自己的帝国——
这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都是极其困难的事。
但他是朱棣。
他从一个藩王打到了皇帝。
他从来不骗自己。
“——或已不在大明之下。”
六个字。
写完之后,朱棣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蘸满了墨,继续写。
“朕不知此势力根基何在,首脑何人。但朕已可确定其人自称皇帝,部众以‘陛下’呼之。其旗帜绘有龙纹,其船舷刻有‘永’字,其国号或与‘华兴’相关。”
“朕命你即刻办理以下数事——”
“第一。”
“密令福建、浙江、广东三省水师,陆军,以操练为名,向泉州外海方向集结。不必大张旗鼓,但务必确保在泉州百里海域内,大明拥有足够的水上和路上力量。”
“不是为了打仗。”
“是为了以防万一。”
“第二。”
“命郑和即刻做好出海准备。船队整备、人员集结、物资调配,一切从速。若朕一声令下,郑和必须能在一个月内起航。”
“朕可能需要他沿着那些商船来的方向出海,去亲眼看一看。大海的那一头,到底藏着什么。”
“第三。”
“此信内容,仅你一人知晓。不可透露给六部任何人,不可透露给内阁任何人。纪纲那边,只告诉他需要知道的部分,不要告诉他朕的判断。”
“在我们还没有搞清楚对手是谁之前,不能让朝中的文武百官因此乱了阵脚。”
写到这里,朱棣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信的主体已经写完了。
但他拿起信纸看了一遍之后,又重新提起了笔。
在信的最末尾,他添了几行字。
字迹比前面的稍小一些,也潦草一些。
像是在写完正事之后,忽然想多说几句。
“高炽。”
“朕这一趟出来,本以为只是看个稀罕、散个心。”
“如今方知,天外有天。”
“朕做了十二年皇帝。编大典、下西洋、征漠北、迁都城。朕自认殚精竭虑,不曾懈怠一日。”
“可朕站在崇安镇的街头,看着那些朕治下的大明造不出的东西,看着那些朕闻所未闻的学问和技术——”
“朕第一次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话朕不会对老二老三说,也不会对瞻基说。”
“只对你说。”
“你是太子,你将来要坐朕这个位子。朕希望你记住。大明不是天下的全部。大明之外,还有大明不知道的世界。”
“妄自尊大,是最蠢的事。”
“朕这辈子犯过很多错。但朕绝不犯这一个。”
写完最后一笔。
朱棣放下了笔。
他把信纸仔细折好,用蜡封口。
然后拿起那支蜡烛,在封口处烫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私印。
不是玉玺。
是一枚小小的铜印,上面只刻了一个字——“燕”。
这是他的私人印信,只有朱高炽认得。
“来人。”
门外的锦衣卫无声推门而入。
朱棣将信递出。
“八百里加急。仅交太子本人。任何人不得拆阅。”
“若途中遗失——”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该怎么做。”
锦衣卫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信件,无声退出。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朱棣独坐桌前。
桌上的墨汁还没干透,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特有的清苦气味。
窗外,崇安镇的清晨已经热闹起来了。
叫卖声、车轮声、孩子的笑闹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朱棣听着这些声音。
生机勃勃。
繁荣昌盛。
可这一切繁荣,不属于大明。
这一切生机,来自一个他至今看不清面目的对手。
朱棣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白色的小药瓶上。
瓶身背面的龙旗标识,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伸手拿起药瓶,翻转过来,盯着那面小小的龙旗。
龙。
龙纹。
在大明,龙是天子的象征。
只有皇帝才能用龙。
而大海的那一头,有人把龙印在了药瓶上、旗帜上、船舷上——
堂而皇之。
毫不掩饰。
朱棣把药瓶放回了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
海风涌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港口的喧嚣。
那些桅杆依然高高耸立,那艘远洋大船应该还停在深处的泊位上。
朱棣望着港口方向,目光深沉如海。
他想起了昨夜朱高煦说的话。
“咱们大当家不对,咱们陛——”
陛下。
那个水手的习惯性称呼。
朱棣忽然想到了一个此前被他忽略的问题。
一个很小的、但细想起来极其关键的问题。
应天口音。
那些水手说的是应天口音。
不是北京口音。
不是闽南口音。
不是粤语。
是应天。
南京。
为什么是南京?
如果对方是一个在海外创建的新兴政权,它的核心成员为什么说的是南京话?
说明那个政权的创建者来自南京,或者说他的核心班底来自南京。
十二年前,谁在南京?
朱棣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继续沿着这条线想下去——
但他制止了自己。
不。
他不认为那个人有这个本事。
绝不可能。
朱棣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推开门。
走廊里的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他眼角的细纹和眉间的深壑。
“叫他们三个都起来。”
他对门外的锦衣卫说道。
“今天,所有人都不要出门。”
“哪也别去。”
“在客栈里待着。”
锦衣卫一愣:“陛老爷,为何?”
朱棣没有解释。
他回到房间,坐下来。
端起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他需要冷静。
需要把所有的线索重新理一遍。
需要在采取下一步行动之前,先想清楚——
他到底在面对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
门被敲响了。
不是朱高煦他们。
敲门的节奏不对。
朱高煦敲门是一通乱锤。
朱高燧是慢悠悠的两下。
朱瞻基从来不敲,直接推门就进。
这个敲门声——
三下。
不轻不重。
节奏均匀。
是陌生人。
朱棣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锦衣卫已经无声地拔出了刀,贴在门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