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航海之梦

朱瞻基替他答了：“不到三十万两。而去年江南一个县的丝绸生意，就有二十万两。为什么商税这么少？因为商人都把货卖给朝廷了？不，因为他们把货运到了海外。”

他顿了顿，继续道：“海外那些国家，有大把的银子，有大把的香料，有大把的珍奇异宝。他们想要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大明想要他们的银子、香料。这是互惠互利的事，为什么不能做？”

郭资被问得哑口无言。

朱瞻基又道：“至于倭寇海匪，那是禁海就能禁住的吗？禁海之前，倭寇照样有；禁海之后，倭寇反而更多了。为什么？因为禁海把正当的商人禁没了，只剩下走私的和抢的。若是开海，让商人能合法出海，谁还去走私？谁还去当海盗？”

殿内一片寂静。

朱棣看着这个孙子，眼中满是骄傲。

“好，说得好。”他站起身，“传朕旨意，从明年起，开放海禁，允许商人出海贸易。户部制定章程，抽税多少，怎么抽，都要写清楚。沿海各地，加强海防，防止倭寇作乱。”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三个县的事，朕不管了，让瞻基自己折腾。一年之后，朕亲自去看。”

群臣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再说话。

散朝后，朱瞻基正要回东宫，一个人拦住了他。

是郑和。

“郑叔？”朱瞻基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郑和笑道：“老奴是专程来找殿下的。”

朱瞻基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郑叔，你那个出海的事，皇爷爷准了吗？”

郑和的笑容敛去，叹了口气：“还没。陛下说，现在北边要打仗，顾不上这些。”

朱瞻基沉默了。

他知道郑和的心愿。这个太监，虽然身在宫中，心却在大海。他无数次跟朱瞻基说起那些海外奇闻，说起那些香料、珠宝、异兽，说起那些他从未见过却魂牵梦绕的地方。

“郑叔，”朱瞻基忽然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郑和回到东宫，从书房里拿出几本书，递给郑和。

郑和接过一看，愣住了。

《岛夷志略》《真腊风土记》《诸蕃志》《大德南海志》——都是讲海外风物的书，有些他听过，有些连名字都没听过。

“殿下，这……”

朱瞻基认真道：“郑叔，我知道你想出海。这些书，是我让人从各处找来的，送给你。你先看着，把海外的情况都摸清楚。等北边的仗打完了，我就去跟皇爷爷说，让他准你去。”

郑和看着那些书，眼眶忽然红了。

“殿下……老奴何德何能……”

朱瞻基摇摇头：“郑叔，你别这么说。你对我好，我都记着。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也该帮你。”

郑和捧着那些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忽然跪下，郑重叩首。

“殿下，老奴如果能够得偿所愿，一定要完成殿下的嘱托。”

朱瞻基连忙扶起他：“郑叔快起来。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着，好好出海，把大明的旗子插到那些我从没听说过的地方。”

郑和站起身，重重点头。

“老奴记住了。”

与此同时，北平那座幽深的宅院里。

朱允熥看着手里的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开海禁？那个小崽子，居然想出了开海禁？”

黑衣男子低声道：“殿下，若是海禁一开，大明的财力就更雄厚了。到时候，咱们就算联络了蒙古和日本，也不一定能……”

“我知道。”朱允熥打断他，眼中闪过寒光，“所以，不能让他开成。”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让阿鲁台那边提前动手。明年开春太晚，现在就让他们准备，冬天就出兵。”

黑衣男子一惊：“殿下，冬天出兵，天寒地冻，对蒙古人也不利……”

“管他们利不利！”朱允熥冷冷道，“只要能把朱棣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让他们死多少人我都不在乎。”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日本那边，让足利义满也准备。等蒙古人一动手，让他就从海上进攻浙江、福建。两线作战，我看朱棣顾哪头。”

黑衣男子低下头，应了一声。

朱允熥走到窗前，望着南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朱瞻基，你不是很能折腾吗？那就让战火把你的试验田都烧光，看你还能折腾什么。”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一地落叶。

蒙古人提前动手的消息，是在腊月传来的。

边关八百里加急：鞑靼阿鲁台部，率五万铁骑，越过边界，直扑大同！

朱棣接到军报时，正在暖房里摘草莓。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把草莓往地上一扔，大步往外走。

“传旨，召集群臣，奉天殿议事！”

奉天殿里，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

兵部尚书刘俊第一个开口：“陛下，阿鲁台来者不善，必须立即派兵增援大同！”

户部尚书夏元吉却道：“陛下，增援可以，但粮草军械得先备齐。如今库里的兵器只够三万人用，粮草只够两个月吃。若是打持久战，撑不住。”

刘俊急道：“那就边打边备！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同被围！”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朱棣却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舆图发呆。

朱瞻基站在侧门边，看着皇爷爷凝重的脸色，心中一阵难受。

他知道，皇爷爷不是怕打仗，是怕打不赢。大明的家底，皇爷爷比谁都清楚。

他悄悄退出大殿，往户部跑去。

夏元吉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进宫，见他来了，苦笑道：“殿下，您也听说了？”

朱瞻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夏元吉接过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数字——兵器多少，盔甲多少，箭矢多少，粮草多少，民夫多少，车辆多少……

“殿下，这是……”

“这是我刚算的。”朱瞻基道，“从应天到大同，行军二十天，需要多少粮草；打仗三个月，需要多少箭矢；战后休整，需要多少抚恤。都算在里面了。”

夏元吉看着那份清单，手都有些发抖。

这孩子，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算出了这么多东西？

“夏尚书，”朱瞻基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朝廷没钱，但打仗不能不打。我皇爷爷要亲征，您得帮他。这些东西，能备多少算多少，不够的，我想办法。”

夏元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臣一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