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暗流汹涌

夏元吉一怔：“殿下要做什么？”

朱瞻基认真道：“我想帮皇爷爷想办法。”

夏元吉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是真心的。

他点点头：“好。殿下拿去便是。”

回到东宫，朱瞻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那本账册看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他拿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又去了户部。

夏元吉正在算账，见他来了，笑道：“殿下有眉目了？”

朱瞻基点点头，把纸递给他。

夏元吉接过一看，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殿下，这……这是……”

朱瞻基指着第一张纸：“这是我算的，要打一场对鞑靼的大仗，需要多少兵器、多少盔甲、多少战马、多少粮草。”

夏元吉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这孩子的算法，比他这个老财政还细致。他把行军路线、作战时间、兵力部署都考虑进去了，甚至算出了每天每个士兵要吃多少粮食、要消耗多少箭矢。

“殿下，这……这些是谁教您的？”

朱瞻基摇摇头：“没人教。是我自己想的。皇爷爷说过，打仗就是打钱粮。我想知道钱粮花在哪里，就一点点算出来了。”

夏元吉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第二张纸，是军备缺口。

按照朱瞻基的算法，要打赢这场仗，朝廷现有的军备只够一半。缺的那一半，需要至少两百万两银子才能补齐。

夏元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两百万两，他去哪儿找？

他看向第三张纸，眼睛忽然瞪大了。

那是朱瞻基写的“筹银方略”。

第一条：开放海禁，允许商人出海贸易，朝廷抽税。

第二条：发行“战争债券”，向富商大户借钱，战后加倍偿还。

第三条：鼓励各地开矿冶炼，增加铜铁产量，多造兵器。

第四条：推行军屯，让边关士兵自己种粮，减少粮草运输。

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

夏元吉一条条看下去，手都开始发抖了。

“殿下，”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这些……这些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朱瞻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是书上看的，有些是自己琢磨的。夏尚书，您觉得这些办法能用吗？”

夏元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殿下，这些办法，臣一条都没想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天才，这是真正的天才。

“殿下，”他忽然起身，郑重行了一礼，“臣代户部上下，谢过殿下。”

朱瞻基连忙扶住他：“夏尚书别这样。我也就是瞎想，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

夏元吉摇摇头：“殿下，您这哪是瞎想，您这是给臣指了一条明路。”

他拿起那几张纸，如获至宝。

“臣这就去面见陛下，把这些办法呈上去。”

朱瞻基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夏尚书，那些筹银的办法，能不能先把杨荣那边也带上？”

夏元吉一愣。

朱瞻基道：“我想着，要是海禁开了，福建那边靠海，也能沾点光。杨荣他们要是能把山货运出去卖了，就不用我操心了。”

夏元吉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这孩子，自己在这边绞尽脑汁想办法，心里还惦记着千里之外的那三个穷县。

他点点头，郑重道：“殿下放心，臣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朱瞻基的筹银方略，在朝堂上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户部侍郎郭资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陛下，开海禁万万不可！太祖皇帝明令禁止片帆下海，就是怕海寇作乱，怕奸民勾结外夷。如今若开海禁，岂不是重蹈前朝覆辙？”

兵部尚书刘俊也道：“郭大人所言极是。海禁一开，沿海必定乱象丛生，到时候倭寇、海匪接踵而至，大明的海疆永无宁日！”

工部侍郎郑赐更是慷慨激昂：“陛下，臣听说这些办法是皇长孙殿下想出来的？殿下年幼，不知国事艰难，想出这些奇谈怪论倒也罢了。可夏大人您掌管户部多年，难道也不懂规矩吗？”

夏元吉站在殿中，面对群起而攻，面色不变。

“诸位大人，”他不疾不徐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你们想过没有，鞑靼人要打进来了，没有钱粮，拿什么打？”

郭资抗声道：“没钱粮就加赋税！让百姓多交点粮，多交点钱，不就行了？”

夏元吉冷笑：“加赋税？郭大人，您知道现在百姓的赋税是多少吗？每亩地要交多少粮？每户人要出多少役？再加，您是想让百姓造反吗？”

郭资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刘俊又道：“那就从别的地方挤！削减宫廷用度，减少官员俸禄，总能挤出来！”

夏元吉看向他，目光如刀：“刘大人，宫廷用度去年已经削减了三成，再减，陛下的脸面还要不要？官员俸禄本来就不高，再减，您是让官员们都去喝西北风吗？”

刘俊也哑了。

郑赐还想再说，朱棣忽然开口了。

“够了。”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朱棣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夏元吉身上。

“夏元吉，瞻基那些办法，你觉得可行？”

夏元吉郑重道：“回陛下，臣以为可行。尤其是开海禁这一条，不仅能筹银，还能通商，一举两得。至于倭寇海匪，只要朝廷加强海防，严加管控，未必不能制住。”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问：“瞻基，你怎么说？”

朱瞻基从侧门走出，站在殿中。

他小小年纪，面对满朝文武，却没有丝毫怯场。

“皇爷爷，诸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他先肯定了那些反对的声音，然后话锋一转，“可是，咱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鞑靼人要打进来了，北边要打仗，南边要发展，两头都要钱。钱从哪里来？加赋税，百姓受不了；减开支，朝廷转不动。唯一的办法，就是开源。”

“开源？”郭资冷笑，“怎么开源？殿下说说。”

朱瞻基看着他，认真道：“郭大人，您知道去年大明的商税是多少吗？”

郭资一愣，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