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会是终章吗？

朱高炽一怔：“父皇，方孝孺？他不是早就……”

“他没死。”朱棣打断他，“朕当年诛他十族，杀的是替身。真正的方孝孺，早就逃了。”

朱高炽倒吸一口凉气。

朱瞻基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皇爷爷，那个和尚——锦衣卫密报里那个行迹可疑的和尚——会不会就是方孝孺？”

朱棣看向纪纲。纪纲连忙道：“臣这就去查。”

“不必查了。”朱棣摆手，“十有八九就是他。他躲在云南，借着和尚的身份掩护，给建文帝出谋划策。建文帝的三个儿子，分别送往三个方向——这是要布一个大局啊。”

朱瞻基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皇爷爷，孙儿还有一事不明。三叔被抓那天，在瞿塘卫和他一起喝酒的，除了沈瑄，还有二叔和黄俨。二叔真的参与了这件事吗？”

朱棣看向朱高燧：“高燧，你亲眼看见你二哥了？”

朱高燧努力回忆着：“儿臣……儿臣当时喝得迷迷糊糊，但确实看见二哥坐在席上，还说了几句话。他说是父皇派他来迎儿臣的，让儿臣放心喝酒……”

“他说了什么话？”

朱高燧想了想：“他说……‘三弟，你辛苦了，这一路押送建文帝，劳苦功高。今日在瞿塘卫好好歇一晚，明日我陪你一起回京。’”

朱棣追问：“他说话的声音、神态，和你二哥像吗？”

朱高燧点头：“很像。儿臣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朱瞻基忽然问：“三叔，二叔平时和你说话，会叫你‘三弟’吗？”

朱高燧一愣，想了想：“平时……平时他叫我‘老三’，或者直接叫名字。‘三弟’这个叫法，好像……好像不常用。”

朱瞻基眼睛一亮，又问：“那天喝酒，二叔有没有劝你喝酒？”

“有。他说这是沈瑄准备的接风酒，让我多喝几杯，解解乏。”

“他自己喝了吗？”

“喝了一点，但他说头疼，喝得少。”

朱瞻基沉默片刻，忽然道：“皇爷爷，那个和二叔一起喝酒的人，可能不是真的二叔。”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瞻基继续道：“孙儿在沈瑄那里听说过，方孝孺手下有一批文侍诏，最擅长易容术。他们可以把一个人扮成另一个人的模样，连最亲近的人都认不出来。如果那个‘二叔’是方孝孺找人假扮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朱高炽皱眉道：“可是为什么要假扮你二叔？方孝孺直接让人把高燧迷晕不就行了？”

“为了栽赃。”朱瞻基道，“方孝孺想让皇爷爷以为，这件事是二叔干的。这样，皇爷爷就会去查二叔，二叔为了自保，肯定会拼命解释，父子兄弟之间就会产生猜疑。方孝孺要的，就是让咱们自家乱起来。”

朱棣的目光变得深邃：“继续说。”

“还有一点。”朱瞻基道，“孙儿在查这件事的时候，发现二叔确实在贩卖阿芙蓉膏。黄俨是三叔的近侍，也跟着掺和了进去。三叔无意中知道了这件事，虽然没有证据，但二叔和黄俨担心他泄露出去，所以……”

他顿了顿，看着朱高燧：“三叔，你记不记得，黄俨那天晚上在做什么？”

朱高燧咬牙道：“他一直在劝我喝酒，一杯接一杯。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替我高兴，现在想来……他是要把我灌醉。”

“对。”朱瞻基点头，“黄俨知道二叔在贩卖阿芙蓉膏，他怕你发现，所以和二叔合谋，借着这次机会把你除掉。可他们没想到，方孝孺的人也在场。方孝孺利用这个机会，派一个易容成二叔的人，在酒席上和你见面，让你以为二叔也参与了。这样一来，你被关之后，就会以为是二叔害你。而真正的二叔，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只关心他的阿芙蓉膏生意，糊里糊涂就成了方孝孺的帮凶。”

朱高炽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方孝孺也太狠毒了，连二弟都被他算计进去了。”

朱棣冷笑一声：“他何止算计了高煦？他还算计了朕，算计了高燧，算计了瞻基。三个儿子分赴三地——朱文奎来北平，是想找朱允熥；朱文圭去日本，是想借足利义满的兵；朱文土藏在缅甸学蛊术，是想从云南作乱。三路齐发，让朕顾此失彼。好一个方孝孺，好一个连环计！”

朱瞻基恍然大悟：“所以那个假建文帝坐船往东走，也是为了吸引朝廷的注意力。等咱们把兵力都派到东边去，真正的建文帝就趁这个空当，悄悄去了缅甸。”

朱棣点头：“没错。方孝孺的最终目的，是把建文帝送到缅甸，以图东山再起。缅甸那些土司一向不服朝廷管束，若建文帝以‘正统’之名招揽他们，再配上他小儿子的巫蛊之术，云南边境从此永无宁日。”

朱高燧急道：“父皇，那咱们赶紧派兵去追啊！”

朱棣摇头：“来不及了。从瞿塘卫到缅甸边境，若是快马加鞭，半个月就能到。瞻基从滁州折返，路上耽误了十天，等你三叔被救出来，建文帝早就过境了。”

朱高燧脸色惨白。

朱瞻基却忽然道：“皇爷爷，虽然追不上了，但咱们可以防。”

“防？”

“对。”朱瞻基走到舆图前，指着云南边境，“在边境增兵，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人进出。建文帝在缅甸，迟早会露头。只要他敢回来，就把他抓住。”

朱棣看着他，眼中闪过欣慰。

“好孩子，说得对。”他转向纪纲，“传旨，云南边境增兵三万，设立关卡，严查往来人等。若有可疑人物，立即拿下。”

“是。”

“还有，”朱棣顿了顿，“北平广泽王府，加派人手，盯死朱允熥。若有人敢和他接触，格杀勿论。”

“是。”

朱棣又看向朱高燧：“高燧，你先下去养伤。这件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朱高燧叩首，被郑和扶着退下。

殿内只剩朱棣、朱高炽和朱瞻基。

朱棣看着朱瞻基，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瞻基，你这次立了大功。若不是你，你三叔就死在山里了，建文帝的阴谋也不会这么快被揭穿。”

朱瞻基摇头：“孙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朱棣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孩子，去吧，回去歇着。明日朕再召你。”

朱瞻基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奉天殿，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朱瞻基抬头望着满天星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叔得救了，真相大白了，可他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方孝孺，建文帝，三个孩子，缅甸，日本，北平……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