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灭口的道具

第二天，朱高煦被传进奉天殿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着过了这阵子风头，怎么把那些漏网的证人找出来。

他压根不知道三弟已经回来了。

这些天他忙得很——和他有生意往来的刘御史死了，周少卿也死了，还有那个回回街药铺的老板，那个知道阿芙蓉膏进货渠道的中间人，第一个解决的就是他。

还有黄俨。

那个狗东西，居然敢用阿芙蓉膏的事威胁他，说什么“二公子若是不帮我脱罪，我就把咱俩的事全抖出来”。他当时笑着答应，转身就让人在黄俨喝的东西里加了东西，干净利落。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当他在殿内看见跪着的朱高燧时，整个人都懵了。

“三……三弟？你不是……”

“不是跑了？”朱高燧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二哥，我没跑。我是被人关在云南的山洞里，关了一个多月。”

朱高煦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云南？”朱高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二哥，那天在瞿塘卫喝酒的人，是你吗？”

朱高煦一怔：“什么瞿塘卫？我没去过瞿塘卫啊。”

朱高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朱高煦急了，“你把话说清楚！”

“够了。”

朱棣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朱高煦浑身一抖，连忙跪下。

“父皇，儿臣……”

“你闭嘴。”朱棣站起身，走下御座，来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高煦，朕问你，这一个月来，京城里死了多少人？”

朱高煦一愣：“父皇说的是……”

“刑部的张侍郎，都察院的刘御史，大理寺的周少卿，回回街药铺的老板，还有高燧身边的黄俨——”朱棣一字一顿，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一共二十一口人。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朱高煦的脸色白了。

“他们……他们……”

“他们都是被你灭口的。”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冰，“因为他们手里都有你贩卖阿芙蓉膏的证据。你派人杀了他们，以为这样就天衣无缝了？”

朱高煦拼命摇头：“父皇，儿臣没有！儿臣真的没有！儿臣虽然……虽然做那生意，但儿臣绝没有……黄俨他……是三弟的人，儿臣怎么会杀他？”

“不会杀他？”朱棣冷笑一声，从御案上拿起一份供词，扔在他面前，“那你看看这个。”

朱高煦颤抖着手捡起供词，一行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白。

那是陈虎的供词。陈虎，他的贴身护卫，跟了他整整五年。供词上写得清清楚楚：奉朱高煦之命，先后潜入张侍郎、刘御史、周少卿府中杀人；奉朱高煦之命，在回回街截杀药铺老板；奉朱高煦之命，毒杀黄俨，还有那三个吸多了东西死了的锦衣卫。

“不……不可能……”朱高煦喃喃道，“我没让他做这些……我没让他杀这么多人……”

“你没让他做？”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那陈虎为什么要诬陷你？他不想活了？”

朱高煦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没让陈虎杀的这么明显。他只让陈虎去警告一下张侍郎，只让陈虎去“处理”那个药铺老板，只让陈虎去把黄俨带回来问话。可陈虎回来复命时，说的都是“办妥了”，他以为就是处理的很干净了。。

他怎么知道陈虎理解的“处理”是就近解决？

“父皇，”朱高煦膝行两步，抓住朱棣的袍角，“儿臣冤枉！儿臣真的没让他们杀人！儿臣只是……只是想让他们闭嘴，没想要他们的命啊！”

朱棣低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

“高煦，你知不知道，陈虎已经被灭口了？”

朱高煦愣住了。

“就在他被抓进诏狱的第二天晚上，有人给他送了一碗毒药。”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冰，“送药的人，拿着你的令牌。”

朱高煦浑身发抖：“不……不可能……儿臣的令牌一直带在身上……”

“你的令牌？”朱棣从怀里掏出另一块令牌，扔在他面前，“那这是什么？”

朱高煦捡起来一看，脸色惨白。

那是他的令牌，一模一样的令牌。可他自己的那块，明明还在腰间……

“有人仿造了你的令牌。”朱棣道，“有人假借你的名义，杀了陈虎灭口。然后，所有的罪名，都落在了你头上。”

朱高煦的脑子乱成一团。

仿造令牌？假借名义？是谁？谁要陷害他？

朱瞻基从一旁走出来，轻声道：“二叔，那个人，是方孝孺的人。”

朱高煦猛地抬头：“方孝孺？那个被父皇诛了十族的……”

“他没死。”朱瞻基道，“他一直躲在云南，化身为和尚，在建文帝身边出谋划策。他派人易容成你的模样，在瞿塘卫和三叔喝酒，让三叔以为是你害他。他派人冒充你的护卫，去杀那些证人，然后把罪名都栽赃给你。他还派人仿造你的令牌，杀了陈虎灭口——这样，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让你百口莫辩。”

朱高煦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是……”他挣扎着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跟他无冤无仇……”

“因为你蠢。”朱棣冷冷道，“因为你太高傲，太刚愎自用，太好摆布。方孝孺只需要让人在你耳边吹吹风，告诉你‘那些证人手里有你阿芙蓉膏的证据，不杀了他们你就要完蛋’，你就会乖乖地派人去杀人。你以为你在掌控一切，其实你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朱高煦的脸色青白交加。

“父皇，儿臣……儿臣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朱棣弯腰，与他平视，“高煦，朕问你，你知道阿芙蓉膏是什么东西吗？”

朱高煦不敢说话。他知道这个东西很赚钱，至于什么毒性，只要自己不沾，那其他人死活关他什么事儿？

“畜生！”朱棣的音量陡然提升了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