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好手段

朱棣摆摆手，对大臣们道：“你们都退下。高炽留下。”

众人退去，殿门缓缓关闭。朱棣坐回御座，看着跪在面前的朱高燧和站在一旁的朱瞻基，沉声道：“说吧，怎么回事。”

朱高燧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在云南镇边、抓到建文帝、押送途中经过瞿塘卫、被沈瑄设宴款待、酒醉后被关进地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朱棣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你是说，你在瞿塘卫被沈瑄迷晕，醒来就被关在山里？”

朱高燧点头：“儿臣一直以为自己还在瞿塘卫附近，直到瞻基告诉儿臣，那是云南金齿卫。”

朱棣看向朱瞻基：“瞻基，你怎么知道你三叔在云南？”

朱瞻基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份邸报抄件，双手呈上。

“皇爷爷，孙儿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一个细节。”

朱棣接过，看着上面的船只记录。

“这是长江各关卡的船只通行记录。孙儿发现，有一艘官船从瞿塘关出发，顺流而下，速度快得异常。按正常行程，从瞿塘关到荆州关需要十二天左右，但这艘船只用了八天。也就是说，它每天比正常速度快了三成。”

朱棣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孙儿的意思是，这艘船在赶时间。”朱瞻基道，“他们急着把什么东西送出去。孙儿当时就怀疑，那艘船上运的，很可能是建文帝。”

朱高燧插嘴道：“可是建文帝不是被儿臣押着吗？怎么会在那艘船上？”

朱瞻基看向他：“三叔，你押送的建文帝，是真的吗？”

朱高燧一怔：“当然是真的！儿臣亲自抓的，亲自验明正身，怎么会是假的？”

“那有没有可能，在你被抓之后，有人把他救走了，然后用另一个人易容顶替，继续押着那艘船往前走？”

朱高燧愣住了。

朱瞻基继续道：“孙儿在瞿塘卫的时候，听沈瑄说过，他们养了一批文侍诏，专门用来易容替身。如果他们把建文帝救出来，用某个文侍诏易容成建文帝的模样，继续往东走，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东边去。而真正的建文帝……”

他顿了顿，在舆图上指了指：“可能往西南去了。”

朱棣的目光锐利起来：“西南？你是说缅甸？”

“孙儿只是猜测。”朱瞻基道，“但孙儿在回京的路上一直在想，他们费这么大周章，布这样一个局，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把建文帝救走，直接往深山一藏就行了，何必搞什么假船、假建文帝？”

朱高炽忍不住问：“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朱瞻基摇头：“孙儿还不知道。但孙儿觉得，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那个人，不可能是沈瑄——他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量。他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道：“纪纲。”

殿门打开，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快步走进，跪地行礼。

“陛下。”

“去把近期所有关于云南、瞿塘卫、金齿卫的奏折，还有锦衣卫在云南的密报，全部拿来。”

“是。”

不多时，几大摞奏折和密报被抬进殿中。朱棣让朱瞻基一起看。

朱瞻基一本一本翻着，眉头渐渐皱起。

“皇爷爷，您看这个。”他抽出一份奏折，“这是三个月前，云南布政使的奏报。上面说，缅甸宣慰司那边有异动，几个土司频繁往来，似乎在密谋什么。”

朱棣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

“还有这个。”朱瞻基又抽出一份，“这是锦衣卫的密报。上面说，最近半年，有不少陌生面孔进出云南边境，行迹可疑。其中有一个和尚，经常在寺庙里讲经，但锦衣卫查不出他的底细。”

“和尚？”朱棣目光一闪。

“还有，”朱瞻基继续翻着，“这是关于金齿卫的。金齿卫指挥使……咦，这个人的名字，孙儿在沈瑄那里听过。”

“谁？”

“薛焕。”朱瞻基指着那份密报，“锦衣卫查到他最近几年频繁与缅甸那边有往来，还收留了不少来历不明的孩子。”

朱棣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

“孩子？什么孩子？”

“密报上说，那些孩子被养在金齿卫的一处秘密寨子里，有人专门教他们读书习武。锦衣卫本想深入查探，但那个寨子防卫森严，进不去。”

朱棣沉吟片刻，忽然问：“瞻基，你觉得那些孩子，是什么人？”

朱瞻基想了想，轻声道：“孙儿斗胆猜测，那些孩子，可能是建文帝的后人。”

殿内一静。

朱高炽失声道：“建文帝的后人？他后人还活着？”

“洪武三十五年，他逃出宫时，带着一个六岁的儿子，名叫朱文奎。”朱瞻基道，“那是他立的太子。如果这些年他躲在云南，完全有可能再生孩子。”

朱棣深吸一口气：“继续查。”

纪纲应了一声，又抱来一摞密报。

这一次，朱瞻基翻着翻着，忽然停住了。

“皇爷爷，您看这个，这是今天才报上来的，还没来得及呈送给您”

那是一份关于日本的情报。上面说，日本将军足利义满最近接见了一个从大明去的少年，奉为上宾。那少年自称是建文帝之子，名叫朱文圭。

朱棣的脸色变了。

“建文的二儿子？确实叫这个名字，还是当年太祖爷给起的”

“应该是。”朱瞻基道，“如果长子叫朱文奎，那这个叫朱文圭的，可能就是次子。”

他继续往下翻，又找到一份关于缅甸的情报。上面说，缅甸宣慰司的大祭司最近收了一个小徒弟，年方三岁，据说聪明异常，大祭司亲自教他巫蛊之术。那孩子的来历无人知晓，只知道有人叫他“文土”。

“文土……”朱瞻基喃喃道，“朱文土？建文帝的三儿子？”

朱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个儿子……一个去了北平，一个去了日本，一个藏在缅甸……”他睁开眼，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方孝孺，你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