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沉默的大网

朱瞻基放下粥碗：“何事？”

“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张玉压低声音，“他们查到，沈瑄背后的人，不只是二皇子。还有一股势力，一直在暗中与沈瑄联络。那股势力的人，每次与郑瑄见面，都会留下一块玉佩。”

朱瞻基心头一跳，从怀中取出吴亮给的那块玉佩：“可是这样的？”

张玉接过一看，脸色大变：“正是！小公子从何处得来？”

朱瞻基没有回答，只是问：“锦衣卫可查到，那送玉佩的人是谁？”

张玉摇头：“只查到是一个老者，身形佝偻，但走路极稳，不像寻常老人。每次来去无踪，查不到落脚处。”

朱瞻基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爷爷，您那位老部下，铁匠铺的老周，他当年在云南时，可曾见过懿文太子？”

张玉一怔：“老周？他当年只是个普通兵卒，怎会见过太子殿下？”

“那他的父辈呢？”

张玉想了想：“老周的父亲，倒是跟过太子殿下。后来太子薨逝，他便告老还乡了。老周常说他父亲临终前留下过一句话，让他无论何时，都要记得自己是太子殿下的人。”

朱瞻基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张爷爷，老周现在何处？”

“在铁匠铺啊，咱们刚从那回来。”

“走。”朱瞻基大步往外走，“再去一趟。”

郑和急忙跟上：“小公子，天色已晚，明日再去吧？”

“等不及。”朱瞻基头也不回，“今夜不去，我怕明日就见不到他了。”

夜色深沉，码头的喧嚣已散去，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和长江的水声。

铁匠铺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张玉上前叩门，叩了许久，却无人应声。

他脸色一变，推门而入。

炉火已熄，铁匠铺里空无一人。老周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放着一块布帕，布帕上压着一块玉佩。

又是一块刻着“标”字的玉佩。

布帕上还有字，歪歪斜斜，像是匆忙写下的：

“老大人，有人来接我了。不必寻我，也不必担心。我父亲等了一辈子的事，我替他去办。小公子保重。另有一事相告——郑洽无罪，乃故人之后，望小公子救之。”

朱瞻基接过布帕，看了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张爷爷，咱们回去吧。”

“小公子，老周他……”

“他是自己走的。”朱瞻基将布帕折好，收入怀中，“来接他的人，应该就是锦衣卫看见的那个神秘人。老周的父亲是懿文太子的旧部，老周自己，只怕也是。”

他转身走出铁匠铺，望着夜色中奔流不息的长江，小脸上浮现出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疲惫。

“郑瑄背后的人，不只是汉王，也不只是云南的什么人。那批人，是懿文太子当年的旧部。他们等了几十年，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张玉沉声道：“什么机会？”

朱瞻基沉默良久，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回过头，目光在夜色中闪亮：

“咱们查到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暗流，不在云南，不在重庆府，而在北平。”

江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朱瞻基拢了拢衣襟，大步往回走。

“明日，我要见沈瑄。当面问他几句话。”

“还有，”他顿了顿，“派人传信回北平，让纪纲看好郑洽。这个人，不能有事。老周说他无罪，是故人之后——能在这个时候托人递出这句话，老周知道的事，比咱们想象的要多。”

夜色深沉，长江水声如雷，像是什么大事，正在暗中酝酿。

朱瞻基回到客栈，却没有睡意。他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瞿塘关，小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言。

武侍诏，懿文太子，建文帝，那些孩子，沈瑄，老周，郑洽……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大网，正将他慢慢笼罩。而他才不到六岁，却已经被推到了这张网的中心。

“小公子，”郑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歇了。明日还有大事。”

朱瞻基点点头，却没有动。

“郑叔，你说，懿文太子若还在世，会是什么光景？”

郑和沉默良久，轻声道：“小公子，这话不该老奴来说。”

朱瞻基笑了笑，终于起身，往床榻走去。

“是啊，不该说的话，太多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却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这座山城的每一个角落。远处，瞿塘关的灯火闪烁，像是暗夜里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在那灯火之中，有一个人正站在城楼上，望着重庆府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有意思。”那人喃喃道，“懿文太子的玉佩，建文帝的武侍诏，永乐帝的皇孙……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走下城楼，消失在夜色中。

江风呼啸，吹得城楼上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明灭之间，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一夜无眠。

朱瞻基天不亮就起了，坐在窗前看着东方渐渐泛白。郑和进来服侍他洗漱时，发现他手里还攥着那块刻着“标”字的玉佩。

“小公子，您一夜没睡？”

朱瞻基摇摇头，又点点头：“睡了一会儿，不多。”

他将玉佩收入怀中，站起身，小脸上已看不出疲惫。

“郑叔，让人准备一下，今日去瞿塘卫。”

郑和犹豫道：“小公子，沈瑄此人深浅难测，咱们这样直接去……”

“就是要去。”朱瞻基打断他，“他在暗处，咱们也在暗处，互相猜来猜去，何时是个头？不如光明正大走进去，当面问个明白。”

郑和还要再劝，门外传来张玉的声音：“小公子说得对。沈瑄这种人，你越是藏着掖着，他越觉得你心虚。小公子堂堂正正走进去，他反而摸不透深浅。”

朱瞻基点点头，对郑和道：“让吴亮也跟着。”

“吴亮？”郑和一怔，“小公子，他昨日刚被沈瑄的人盯上，今日跟着去，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