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懿文太子

“你继续说。”

“草民当时还不明白，后来才想通——那些孩子，和草民一样，都是被选中的武侍诏。可草民这一批，是建文四年，哦，也就是洪武三十五年之前选入的。那些孩子，是之后出生的。他们怎么会成为武侍诏？建文帝……不是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建文帝若已跑了，这些孩子是谁送来的？谁在养他们？谁在训练他们？

“所以你就跑了？”

“草民怕了。”吴亮低下头，“草民不怕死，但草民怕……怕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是在替什么人养虎为患。草民不知道那些孩子将来要做什么，但草民知道，沈瑄送走的那批孩子，去的方向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一字一顿：“北平。”

朱瞻基的瞳孔骤然收缩。

北平。又是北平。

皇爷爷之前起兵的地方，二叔三叔曾经镇守过的地方。还有，那个被关在北镇抚司的郑洽，身上可能藏着更多的秘密。

“吴亮，”朱瞻基的声音微微发紧，“你说的那些孩子，可有什么特征？比如，身上带着什么信物？”

吴亮想了想，忽然道：“有一件事。草民离开前，有一个孩子偷偷塞给草民一样东西，说是他唯一的东西，求草民带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什么东西？”

吴亮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玉佩，双手呈上。

那玉佩成色普通，雕工也寻常，但朱瞻基接过一看，却浑身一震——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标”。

懿文太子朱标的“标”。

他的手微微发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武侍诏，懿文太子，建文帝，那些孩子，沈瑄，北平……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正在将这些碎片串联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谭渊身形一闪，已挡在朱瞻基身前。张玉按刀而立，目光如电。

几个穿短褐的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直直往这边走来。为首的三十来岁，一脸横肉，目光在吴亮身上一扫，咧嘴笑道：“吴亮，你小子躲在这儿！欠老子的赌债什么时候还？”

吴亮脸色一变，低声道：“小公子快走，这些人是冲我来的。”

朱瞻基却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汉子。

“欠多少？”

吴亮一怔：“什么？”

“欠多少赌债？”朱瞻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这……属下没欠他们钱。他们是……是沈瑄的人。”

朱瞻基点点头，对张玉道：“张伯伯，劳烦您问问他们，沈指挥让他们来，是杀人还是灭口？”

张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牙：“小公子放心，老夫这就去问。”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那为首的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玉一把掐住脖子，拎了起来。其余几个刚要动手，谭渊的刀已架在两人脖子上，剩下两个转身要跑，却被郑和笑眯眯地拦住去路。

“几位别急着走啊。”郑和的笑容温和无害，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冬天的江水，“咱家有些话想问。”

前后不过眨眼工夫，五个汉子已跪了一地。

茶摊的妇人吓得躲进了屋里，街上行人远远围观，却无人敢靠近。

朱瞻基走到那为首的汉子面前，蹲下身子，仰头看着他。

“谁让你们来的？”

那汉子嘴硬：“俺们是来讨债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朱瞻基叹了口气，站起身，对张玉道：“张伯伯，劳烦您让他说点有用的。”

张玉手上微微用力，那汉子惨叫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终于撑不住了：“是……是沈指挥让俺们来的！他说码头有个叫吴亮的，让俺们来……来……”

“来干什么？”

“来……”汉子吞了口唾沫，“来探探他的底，看他这些天跟什么人接触过。若是他敢乱说话，就……”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就”什么。

朱瞻基点点头，示意张玉松手。他看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的汉子，小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回去告诉沈瑄，就说吴亮现在是我的人了。他若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找我。不必派你们这些歪瓜裂枣来，还不够我这伯伯一个人打的。”

几个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朱瞻基转身看向吴亮，吴亮已经跪了下去。

“属下……”

“起来吧”朱瞻基打断他，“这种小事儿，不用你如此大礼”

吴亮站起身，眼中已是一片赤诚。

“小公子，属下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朱瞻基摇摇头：“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替我做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

“吴亮，你在金齿卫，可曾见过一个叫郑洽的人？”

吴亮一怔：“郑洽？属下听说过，他当年在金齿卫是副指挥。怎么……”

“就是那个郑洽。”朱瞻基的目光幽深

吴亮的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

朱瞻基看在眼里，没有追问，只是将那玉佩收入怀中。

“走，回客栈。”

夜色深沉，码头的喧嚣已散去，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和长江的水声。

朱瞻基坐在窗前，望着暮色中渐渐亮起的灯火，小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吴亮被安排住进了隔壁，张玉亲自盯着。不是不信任，是怕有人对他不利——郑瑄今日派的人失手，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小公子，”郑和端着一碗粥进来，“用些晚膳吧。您一日没怎么吃东西了。”

朱瞻基接过粥碗，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看着碗里冒出的热气出神。

“郑叔，”他忽然开口，“你说，若那些孩子真是建文的血脉，皇爷爷会怎么做？”

郑和沉默片刻，低声道：“小公子，这话不该老奴来说。”

“那你说，若我不是皇爷爷的孙子，是建文的孙子，皇爷爷会怎么做？”

郑和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朱瞻基却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郑叔别怕，我就是随口一说。我知道我是谁，我是朱瞻基，是燕王世子的长子，是皇爷爷的孙子。可那些孩子呢？他们知道自己是谁吗？他们被人养大，被人训练，将来要被派去做什么，他们知道吗？”

郑和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玉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小公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