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武侍诏
书名:永乐大帝:好圣孙可旺三代 作者:枠罗汉
第二百六十九章 武侍诏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沉默片刻,放下肩上的麻袋,对旁边的脚夫说了句什么,然后跟着朱瞻基往路边的茶摊走去。
朱瞻基要了两碗茶,在桌边坐下。年轻人坐在他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却仍是不说话。
朱瞻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大哥是哪里人?”
年轻人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云南。”
“云南哪里?”
“金齿卫。”
朱瞻基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金齿卫。又是金齿卫。
“大哥贵姓?”
“免贵,姓吴。”年轻人顿了顿,“单名一个亮字。”
吴亮。朱瞻基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没有印象。但这名字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吴大哥在金齿卫当过兵?”
吴亮点点头,又摇摇头:“当过,但不是兵。”
“那是什么?”
吴亮的目光落在朱瞻基脸上,像是在判断什么。良久,他低声道:“文书。”
朱瞻基眼睛一亮。
文书。能当文书的人,至少识文断字。一个识文断字的年轻人,却跑到重庆府码头扛活——这里头有故事。
“吴大哥为何离开金齿卫?”
吴亮沉默的时间更长。茶碗在他手中,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有些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该看。看到了,就得走。”
“什么事?”
吴亮抬起头,直视朱瞻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丝隐隐的期盼。
“小公子,”他说,“您是从北平来的,是……那边的人?”
朱瞻基点点头。
吴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小公子可知道,金齿卫里,有人在做一件事。”
“什么事?”
“养人。”
朱瞻基心头一跳:“养什么人?”
“孩子。”吴亮的声音更低,“十几年前开始,金齿卫里就陆续有人送来孩子,说是孤儿,收留教养。可那些孩子,不是寻常孤儿。他们被单独安置,有专门的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有专门的教头教他们武艺。不许外出,不许与外人接触,连吃饭睡觉都有人盯着。”
朱瞻基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些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有的还在,有的……不见了。”吴亮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离开之前,亲眼看见一批孩子被送走。送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送他们走的人,我认得。”
“谁?”
吴亮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沈瑄。”
茶摊里静了一瞬。
朱瞻基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平复心绪。沈瑄,又是沈瑄。这个人,到底牵涉多深?
“吴大哥为何告诉我这些?”
吴亮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退后一步,直直跪了下去。
“小公子,草民斗胆,想求一个机会。”
朱瞻基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草民在金齿卫做了三年文书,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事。那些人,那些事,草民憋在心里,快憋出病来了。可草民不敢说,说了就是死。直到昨日,草民看见老国公来码头,看见他的气度,看见他对您……”吴亮抬起头,眼中隐隐有泪光,“草民就知道,机会来了。”
朱瞻基静静听着,忽然问:“你为何离开金齿卫?”
吴亮的身体微微一僵。
“草民……”
“说实话。”朱瞻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若想跟我,第一件事,就是不能撒谎。”
吴亮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因为草民发现了一件事。一件让草民夜不能寐,却又不敢对任何人说的事。”
“什么事?”
“那些孩子,”吴亮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些被送来教养的孩子,眉眼之间,长得有几分相似。”
朱瞻基的心猛地揪紧。
“相似?和谁相似?”
吴亮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和画像上的一个人。”
“谁的画像?”
吴亮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他用口型,说出了两个字。
朱瞻基看得分明,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那两个字是——建文。
茶摊里一片死寂。
连郑和那样沉稳的人,脸色都微微变了。张玉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谭渊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朱瞻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
“吴亮,”他说,“你可知这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草民知道。”吴亮叩首,“但草民更知道,有些事,不说,这辈子都过不去。”
朱瞻基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你在金齿卫,可曾听说过‘武侍诏’?”
吴亮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小公子……如何知道武侍诏?”
朱瞻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吴亮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草民……就是武侍诏。”
此言一出,连张玉都变了脸色。
武侍诏,和文侍诏相对应的,建文帝登基后秘密培养的死士,不同于专门刺探消息的文侍诏,武侍诏专门负责暗中护卫、执行密令,武力镇压。建文四年,金川门开之日,一些武侍诏护送建文帝出逃,从此不知所踪。朝廷悬赏多年,一无所获。
却没想到,一个武侍诏,就跪在自己面前。
“你是建文帝的人?”朱瞻基的声音依然平静。
吴亮摇头:“曾经是。但草民……早就不是了。”
“为何?”
吴亮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因为草民发现了那些孩子的事。草民去问教头,那些孩子是谁。教头说,不该问的别问。草民去问先生,先生让草民滚。后来草民偷偷翻进那些孩子的住处,看见他们背上的纹身……”
“什么纹身?”
“一个‘文’字的上半边。”吴亮的声音发颤,“和草民身上的,刚好相反”
他撩起衣襟,露出后背。那上面,果然有一块刺青,虽已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是一个“文”字的下半边。
朱瞻基凑近看了片刻,直起身,长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