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草莽英雄
书名:永乐大帝:好圣孙可旺三代 作者:枠罗汉
第二百六十八章 草莽英雄
朱瞻基沉默片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几具尸体。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具尸体上——这具尸体的腐烂程度比其他的稍轻一些,纹身在胸口,图案已模糊,但隐约能看出,那图案旁边,似乎有个字。
他凑得更近了些,眯起眼睛。
那个字只有一半,上半边被腐烂的皮肤遮住了,只露出下半边。但仅凭这下半边,朱瞻基的脑海中就轰然一声,炸开了一个念头。
那是“文”字的上半边。
他见过这个字。在父亲的奏章里,在皇爷爷的密函里,在铁炫交给他的卷宗里——建文的“文”。
“这个人是文侍诏。”朱瞻基站起身,声音微微发颤,“建文帝身边的文侍诏。”
草屋里一片死寂。
杨士奇捻须的手僵在半空,张玉的面色凝重如铁,谭渊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就连一向沉稳的郑和,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
“小公子,您确定?”张玉沉声问。
朱瞻基点点头:“我见过文侍诏的服饰图样,他们的内衫上都会绣一个‘文’字,纹身也是同样的位置。这个人,肯定是建文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几具尸体:“这些人,应该也都是文侍诏。有人把他们从云南带出来,走到这里,杀人灭口,抛尸草屋。然后给他们纹上金齿卫的标记,想让人以为他们是云南的逃兵。”
“可为什么要纹身?”杨士奇皱眉,“杀人灭口,直接抛尸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因为有人想让我们查到这里。”朱瞻基的目光变得锐利,“这几具尸体被发现后,朝廷肯定会查。一查,查到金齿卫的纹身,就会往云南查。可如果他们真的是文侍诏,那查云南,就会知道假建文帝的事情,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然后,朝廷就会以为建文帝在云南,就会派兵去云南。而真正的建文帝,可能根本不在那里。
“调虎离山。”张玉沉声道,“有人想引朝廷的兵去查云南。”
朱瞻基点点头,走到草屋门口,望着外面的山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张伯伯,我想,我需要哪些锦衣卫去找一个人”
“在京城?”
“对。我要再去让他们见一个人。”
“谁?”
朱瞻基转过身,小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言:“郑洽。”
张玉愣了:“为什么要找郑洽,他不是已经招供了吗?”
朱瞻基苦笑了一下,有点颓气的说:“我险些被这老小子蒙蔽了,他那时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是被人抓起来迷晕了当做的那假的建文帝的。”
“结果看来,这家伙并不是被强迫的,恐怕他确实是主谋之一。”朱瞻基缓缓说道。
“小公子为何如此笃定?”
朱瞻基转过头来,指着地上的尸体,看着张玉笃定的说:“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纹身。”
从草屋回来,朱瞻基一直沉默。
马车辚辚前行,车厢里只有杨士奇翻书的声音。可朱瞻基知道,杨先生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探究,也带着欣慰——欣慰的是这小公子遇事不乱,探究的是他此刻在想什么。
朱瞻基在想两个人。
一个是郑洽,此刻应该还在京城北镇抚司的大牢里。临行前铁炫提过一嘴,说郑洽牵涉进一桩旧案。当时朱瞻基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却觉得处处透着古怪,铁炫提到郑洽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神色……像是在隐瞒什么。
另一个,是张玉昨夜无意中提起的名字。
“这重庆府地界上,倒是藏着不少能人。”张玉当时说,“老臣当年征云南时,有个老部下落脚在此,开了间铁匠铺。前日臣去见他,他还提起,说重庆府近来来了个年轻人,身手极好,在码头扛活,却从不与人多话。老臣那老部下说,那年轻人看着不像寻常苦力,倒像是……军中出来的。”
码头扛活的年轻人,身手极好,从不与人多话,像是军中出来的——这样的人,出现在重庆府,出现在这个时候,是巧合吗?
“张伯伯。”朱瞻基掀开车帘,“您那位老部下,铁匠铺在哪儿?”
张玉一怔:“在城东码头边上。小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去见一个人。”
日头偏西时,马车停在城东码头。
重庆府的码头比北平的繁华得多,长江上来往的船只络绎不绝,扛货的脚夫喊着号子,小贩挑着担子穿梭其间,喧闹得让人耳朵疼。
朱瞻基由郑和牵着,在人群中穿行。张玉和谭渊一左一右,目光警惕。杨士奇留在马车上,说是年纪大了经不起这嘈杂。
铁匠铺在码头最东头,一间低矮的棚子,炉火正旺,一个赤膊的汉子正抡着锤子打铁。见张玉来,那汉子放下锤子,咧嘴一笑:“老大人,您怎么又来了?”
张玉拍拍他肩膀,指着朱瞻基道:“老周,这位是小公子,想见见你说的那个年轻人。”
老周愣了愣,上下打量朱瞻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孩子的气度,确实不寻常。他朝码头方向努努嘴:“这会儿应该在那边卸货。小公子稍等,我去叫他。”
朱瞻基拦住他:“不用。我自己去。”
码头边,一艘大船正在卸货。十几个脚夫排成一列,扛着麻袋往仓房走。朱瞻基的目光从那一个个汗流浃背的身影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生得浓眉大眼,一身腱子肉被太阳晒得黝黑。他扛着两袋货物,脚步稳健,气都不喘,却不似其他脚夫那样吆喝说笑,只沉默地走着,目光低垂,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朱瞻基看了片刻,走上前去。
“这位大哥。”
年轻人停下脚步,低头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站在面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朱瞻基。
“我姓朱,从北平来。”朱瞻基仰头望着他,“想请大哥喝碗茶,不知方便不方便。”
年轻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北平,姓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