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灭口上瘾了？

“是。儿子在回回街那间被焚的药铺废墟中找到的。”朱瞻基道，“那间药铺是二叔的人开的，专卖阿芙蓉膏。这张送货单上的‘孟养’，在云南边境，靠近缅甸，正是那僧人可能来自的地方。而‘三十斤’，若是指这膏剂，数量不小。”

朱高炽沉默片刻，将纸片放下：“你怀疑黄俨也牵扯其中？”

“儿子不敢肯定，但这张单子出现在那里，总不会是巧合。”朱瞻基道，“而且，儿子前几日在乾清宫外遇见黄俨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甜丝丝的气味。当时以为是伤药，如今想来，那分明就是鸦片燃烧后的味道。”

朱高炽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你是说，黄俨在吸食阿芙蓉膏？”

“有可能。”朱瞻基道，“也可能，他是在替人传递这些东西。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朱高炽在书房里踱起步来。

他身子肥胖，走动时微微气喘，但脚步却很稳。走了几个来回，他停住，看向朱瞻基：“你三叔知不知道这件事？”

朱瞻基摇头：“儿子不知。”

“你二叔贩卖毒物，你三叔身边的近侍也牵扯其中……”朱高炽叹了口气，“瞻基，你说这背后，会不会还有别的人？”

朱瞻基心头一震：“父亲的意思是……”

“你想想，若只是你二叔想赚钱，他何必把动静闹得这么大？从云南到湖广，从瞿塘卫到京城，又是建文帝，又是易容术，又是杀人灭口——他图什么？”朱高炽目光灼灼，“他图钱，可这些事，哪一件是单纯为了钱？”

朱瞻基脑子飞快地转着。

父亲说得对。

若只是贩卖鸦片牟利，朱高煦大可悄悄进行，何必牵扯这么多人？何必布这么大的局？

除非……

“除非有人借着二叔贩卖鸦片的由头，在布一个更大的局。”朱瞻基脱口而出。

朱高炽点点头：“你想想，这个局里，都有谁？”

朱瞻基掰着指头数：“建文帝——假的；郑洽——被人利用的；瞿塘卫——地形与金齿卫相似；北镇抚司——三个旗官被杀；回回街——药铺被焚，李贵被杀；还有黄俨……”

他数着数着，忽然停住了。

这些人和事，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一个方向——

“父亲，您说，这个局的目标，会不会是……”朱瞻基顿了顿，压低声音，“爹你们哥三个？”

朱高炽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说下去。”

“您看，二叔贩卖阿芙蓉膏，被人利用来转移视线；三叔押送假建文帝，一路被人算计；而咱们父子，在查这个案子，一步步被人引导着往前走。”朱瞻基道，“那人布这个局，好像就是要让咱们三家人互相猜疑，互相争斗。”

朱高炽沉默良久，缓缓道：“那你觉得，你三叔知不知道你二叔贩毒的事？”

朱瞻基想了想：“儿子不敢肯定。但以三叔的性子，若知道二叔在贩毒，未必会反对，说不定还会掺和一脚。可若他真的掺和了，黄俨出现在那张单子上，就说得通了。”

“你是说，黄俨是替你三叔办事的？”

“有可能。”朱瞻基道，“也可能，黄俨是自己掺和进去的，三叔并不知情。”

朱高炽点点头：“这倒像是你三叔的性子。他太自信，觉得自己对一切都能够掌握，对身边人太过信任，往往被人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又道：“那你觉得，你三叔有没有参与那个更大的局？”

朱瞻基摇头：“儿子觉得没有。三叔这人，心思都在争宠上，哪有那个脑子布这么大的局？他若真有那个本事，当年还在靖难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朱高炽叹了口气：“你三叔确实不是那块料。可若他没有参与，那他身边的人呢？”

朱瞻基心头一凛。

对！

若黄俨不是单纯替朱高燧办事，而是另有主子呢？

若黄俨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安插在朱高燧身边的眼线呢？

那这个局，就太可怕了。

“父亲，咱们得盯紧黄俨。”朱瞻基道。

朱高炽点头：“我已经让人盯着了。不过，你要记住，黄俨只是一个棋子。真正要紧的，是他身后的人。”

朱瞻基应了，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位殿下！”是谭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说黄俨出事了！”

朱瞻基霍然站起：“什么事？”

“黄俨方才在三皇子府中，忽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王府急请太医，如今人还在抢救，生死不知。”

朱瞻基和朱高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又是灭口！

“走，去看看！”朱瞻基抬腿就往外走。

朱高炽叫住他：“小心些。若真是灭口，那人说不定还在附近。”

朱瞻基点头，带着谭渊、张玉，匆匆往三皇子府赶去。

朱高燧府中，一片忙乱。

朱瞻基赶到时，府门外已经停了好几顶轿子，几个太医模样的人正急匆匆往里走。他出示自己的腰牌，带着谭渊、张玉径直入内。

穿过两进院落，来到朱高燧的寝殿。殿门外站着几个太监宫女，个个面色惶惶。见朱瞻基到来，连忙躬身行礼。

“那中毒之人呢？”朱瞻基问。

“回殿下，黄总管在里头，太医正在救人。”一个太监答道。

朱瞻基推门而入。

殿内光线明亮，一张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正是黄俨。他面色青灰，口角还挂着白沫，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床边围着三个太医，正在诊脉、施针、灌药，忙得满头大汗。

纪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色铁青，见朱瞻基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

朱瞻基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黄俨，又看向纪纲：“纪指挥使，这是怎么回事？”

纪纲咬着牙道：“我也不知道。方才我安插在这里的探子报来，黄俨今日正在署理三皇子府上事务，刚走到门口，忽然就倒下了。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我连忙请示皇上，皇上认为其中疑窦丛生，故让我请太医为其诊治，可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朱瞻基看向那三个太医：“能救回来吗？”

一个年长的太医抬起头，面色凝重：“回殿下，此人中毒极深，怕是……”

“怕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