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诏狱惊变

是夜，朱瞻基辗转难眠。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棂花窗洒进一片清辉。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承尘，脑海中却翻来覆去都是白日的种种——李贵临死前那个“薄”字，金齿卫的名册，铁铉那本《水经注》，还有那些来去如风的刺客。

每一件事都像是一根线头，看似能扯出一段真相，可真要去扯，却又发现那线头后面空空如也。

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父亲说的话：“那人一直在等着你查，甚至是在引导你查。”

若真是如此，自己现在走的每一步，岂不是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这种感觉，让朱瞻基如芒在背。

他索性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吹入，带着几分凉意。东宫庭院里寂静无声，只有值夜的侍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他想去回回街再看看——那间药铺虽然被烧了，但说不定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可是张玉和谭渊都回去了，身边无人保护，这个时候出去，实在太过冒险。

朱瞻基叹了口气，关上窗户，在案前坐下。

他点燃一盏烛台，铺开纸笔，将这几日的线索一一写下——

瞿塘卫——沈瑄（汉王的人）——行程加速

北镇抚司——三旗官死（与沈瑄有旧）——鸦片——密室

回回街——李贵（金齿卫老兵）——汉王府管事——薄珪？

郑洽——隐于瞿塘卫——曾任金齿卫副千户

建文帝（假）——云南抓获——朱高燧押送

这些线索之间，似乎有一条隐隐的线在串联，可那条线究竟在哪里？

朱瞻基盯着纸上的字迹，苦思冥想，却始终抓不住那个关键。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不知过了多久，他正有些困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轻轻叩门。

“殿下。”是内侍的声音，“纪指挥使求见，说有紧急要事。”

朱瞻基精神一振：“快请。”

他整了整衣袍，刚走出内室，便见纪纲大步走了进来。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半旧的青衫，头上还套着一个黑布罩子，显然是被人蒙着眼睛带进来的。待纪纲将那罩子取下，朱瞻基定睛一看，不由愣住了。

铁铉！

“鼎石先生？您怎么……”

铁铉眨了眨眼睛，适应了烛光，见是朱瞻基，也是松了口气：“殿下！可算找着您了！”

纪纲在一旁解释道：“殿下，臣今夜带人巡夜，在皇长子府附近发现这位老先生转悠。他鬼鬼祟祟的，臣的手下便把他拿住了。原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蟊贼，谁知一问，他说要找皇长孙殿下。幸亏臣想着前几日陪殿下去回回街时见过他，要不怕是这位鼎石先生便要在锦衣卫手里吃些苦头了。既然他有要事找点下，臣便斗胆带过来了。”

朱瞻基又惊又好笑：“鼎石先生，您大半夜的，在这府邸附近转悠什么？”

铁铉苦笑：“老朽也是没法子。殿下白日走得急，老朽忘了问，殿下住在何处。本想明日再来拜见，可老朽回去后，越想越觉得有个发现要紧，实在等不及明日，便想着来此碰碰运气。谁知行在这么大，老朽转了半天，也没找着门路，反倒被锦衣卫拿住了。”

朱瞻基连忙请他坐下，又命人上茶。

“先生有什么发现，值得深夜冒险前来？”

铁铉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正是白日他在书铺里买的那本《水经注》。

“殿下请看。”铁铉将书翻到某一页，推到朱瞻基面前，“这是《水经注》中记载的云南山水。老朽回去后仔细研读，发现了一个蹊跷之处。”

朱瞻基凑过去细看，只见那页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形图，标注着几处山川。

铁铉又从袖中掏出另一张纸，摊开在桌上：“这是老朽从别处寻来的瞿塘卫地形图。殿下对比一下，这两处的地形，有何相似之处？”

朱瞻基仔细端详两张图，起初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但看得久了，他忽然发现——

“这……这两处的地形，怎么如此相似？”

铁铉点头，指着两幅图上的几处标记：“殿下请看，这里是云南的金齿卫，这里是湖广的瞿塘卫。两处都是山环水抱，地形险要。但最巧的是，这两处的山势走向、河流弯道，几乎一模一样。若非图上标注的地名不同，老朽几乎要以为这是同一个地方。”

朱瞻基心头剧震。

两处相隔千里的地方，地形竟然一模一样？

这绝非自然造化，必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老先生的意思是……”

铁铉压低声音：“殿下可曾听说过一种秘术？”

“秘术？”

“老朽在山东任布政使时，曾接触过一个案子。有个江湖术士，声称能让人‘过去未来’，无所不能去。后来被官府拿住，一审才知，他不过是利用两处地形相似的地方，让人产生错觉。”铁铉缓缓道，“比如，他先带人在甲地住几日，记熟周围景物。然后趁夜将人迷晕，快马加鞭送到千里之外的乙地——乙地的地形与甲地一模一样。那人醒来后，看见周围景物与昨日无异，便会以为自己只过了一夜，却不知已经换了个地方。”

朱瞻基听得目瞪口呆：“竟有这等事？”

“那术士说，这叫‘移形换景’之术。利用的是人对于环境的惯性认知。只要两处地方足够相似，再辅以药物迷晕，便能让人产生时空错乱之感。”铁铉目光炯炯，“殿下想想，若有人用这等法子对付三皇子殿下，会是什么结果？”

朱瞻基脑子飞快地转着。

朱高燧押送建文帝从云南出发，一路向京城行进。若是在某个地方被人迷晕，然后快马加鞭送到另一处地形相似的地方……

“那我三叔就会以为，他只过了一夜，却不知实际上已经过了几天？”朱瞻基脱口而出。

“正是。”铁铉点头，“殿下之前查到的，三皇子殿下一行在瞿塘卫之后，赶路的速度骤然加快。老朽怀疑，那不是加快，而是……他们在瞿塘卫，被人换了地方。”

朱瞻基霍然站起。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