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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南洋风暴再起(包含月票加更)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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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南洋风暴再起(包含月票加更)

满刺加。

海峡的季风带着咸湿与热带植物特有的馥郁气息,从窗棂透入总督府议事厅。

窗外,碧蓝的海面上,七海商会的巨舰与各色商船如林而立,码头上货堆如山,人声鼎沸,呈现着这“西洋咽喉”前所未有的繁荣。

然而,这份繁荣之下,潜流暗涌。

陈泳一身石青色常服,端坐主位,面色沉肃。

他手中捏着一卷薄薄的密报。

下首坐着刚从东番赶来的南洋水师提督厉魁、南洋总镇陈第,以及常驻满刺加的几位将领和商会主事。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海鸥的鸣叫偶尔穿透厚重的柚木窗板。

陈泳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亚奇人,倒是先按捺不住了。

“6

他将密报双手递向陈第,陈第捻须看罢,面沉如水,将密报传下去。

厉魁毫不客气地拿起密报,迅速浏览,浓眉渐渐拧成一个疙瘩,目露冷芒。

密报来自数条渠道的交叉印证:

潜伏在亚齐国都班达亚齐的细作、往来于印度洋的商人、乃至重金收买的葡萄牙冒险家。信息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奥斯曼所谓的“新月弯刀”,想通过亚奇人架到我们脖子边?”

厉魁冷哼一声,手指重重戳在苏门答腊岛北端的亚奇位置,“增援的军事顾问团不下三百人,据称精通海战、火炮与火统战阵。还有至少十二门重炮,五百支最新式的奥斯曼火统,外加三艘装备了火炮的加利桨帆战船,好大的手笔!”

陈泳补充道:“不止奥斯曼,他们的使者还去了莫卧儿皇帝阿克巴的宫廷,此三国同样奉天方教为国教。那亚奇素檀,打的是圣战旗号,呼吁所有信士”共同对抗拢断海峡、压迫同教兄弟”的异教徒”便是我等。阿克巴虽因祖上源于蒙古,对大明所知更深,态度审慎,未即刻应充出兵,却也给出了道义援助的承诺,并默许其境内商人向亚奇提供物资。”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继续道:“亚奇水师频繁在苏门答腊北部、槟榔屿以西等海域集结,以剿海盗为名,实已拦截、骚扰前往西爪哇万丹,或欲穿越巽他海峡的商船十馀起。三日前,更有小股悍匪,乘快舟袭击了黄金半岛西岸,我们新建的金宝港”移民据点,虽被守军击退,但焚毁货栈两座,伤亡军民十七人,引起不小恐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南洋海图前,手指划过马六甲海峡,点在苏门答腊西北角:“此地,已成毒瘤。亚奇人仗着地处东西海贸要冲,西接印度洋,东控马六甲,北通孟加拉,南望爪哇,这些年通过与奥斯曼、莫卧儿、乃至偷偷与葡萄牙、西班牙的转手贸易,攫取巨利。尤其是奥斯曼帝国,其与东方的香料、丝绸、瓷器、茶叶贸易,几被亚奇拢断。此前,我们与西、葡交战,斩断西、葡直航,亚奇更成其走私要道,将我七海商会之货,转手高价售与佛朗机人,赚得盆满钵盈。有此厚利支撑,其国势日炽,兵甲日精,野心————也就愈发膨胀了。如今我们设港于锡兰,商路重启,贸易通畅,更有七海商会也渐渐将商船,驶向波斯湾,出售商品,亚奇收益自然锐减。”

“彼收益锐减,而敢来撩拨虎须?”

厉魁眼中寒光闪铄,他是跟随朱常洵起家的猛将,历经台海、朝鲜、安南诸战,煞气凛然,“殿下仁德,许其贸易,未加征伐,彼辈倒自以为是我大明东番畏其凶顽乎?”

“非是畏其凶顽,”陈第目光扫过众人,“是彼处形势复杂,仗着背后有强大支持,牵一发而动全身。奥斯曼、莫卧儿等,皆视亚奇为关键棋子。若贸然动手,恐引来群狼环伺。然则————”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厉,“豺狼之辈,畏威而不怀德。彼既磨牙吮血,我辈岂可坐以待毙?殿下有令!”

厉魁、陈泳及诸将霍然起身,抱拳肃立。

“南洋水师,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满刺加、占城、镇南城、淡北各港战舰,检修武备,囤积弹药粮秣,水师加紧操练!厉提督,你统筹南洋水师舰队。陈提督,你总督满刺加、黄金半岛陆师防务,猎兵营林啸、苏冠所部,及朱行长麾下倭军一部,不日将从安南调拨于你。务要确保满刺加海峡、黄金半岛西岸万无一失!”

“末将遵命!”

厉魁、陈泳声如金石。

“此外,”陈第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暹罗纳黎萱王、南掌国王处,需遣使申好,馈以重礼,陈明利害。彼等与亚奇亦有商利,未必愿直接助我,但必须令其保持中立,尤要确保我大军若动,粮秣补给可由其境获得。此事,我亲自修书,派得力之人前往。”

众人领命,正欲商议细节,忽有亲卫入内,在陈第耳边低语数句。

陈第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挥退亲卫,对众人道:“有件事,或许可为我等添一把火,加一分大义名分。苏门答腊的探子,寻到一位自称是“旧港宣慰使司”宣慰使施进卿的后人————”

数日后。

淡北城,王府。

秋日的阳光通过琉璃窗,在光洁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常洵斜倚在铺着黑熊皮的檀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新制短铳,神色淡然地看着跪在下方,身形微微发抖的中年男子。

男子约莫四十许,面皮微黄,穿着半旧不新的绸衫,作商人打扮,眉眼间带着常年奔

波海上的风霜与精明,此刻却只剩下徨恐与不安。

他便是自称旧港宣慰使施进卿后裔的施建南,陈第认为颇有用处,便将此人用快船送抵淡北城。

章嵩、王大郎按刀立于朱常洵身侧,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定此人,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击的猎豹。

石星、沉惟敬坐于下首左右,亦是目光沉静,打量着这不速之客。

“施进卿之后?”

朱常洵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无形的压力,“旧港宣慰使司,自永乐朝设立,至宣德年间,因朝廷收缩海疆,势微而废,距今已近二百年。其间旧港数易其主,汉人多遭屠戮流散,你————如何能证己身?”

施建南伏地,声音带着颤斗,却努力保持着清淅:“回————回禀海王殿下,小人祖上确系宣慰使施公进卿一脉。永乐、宣德年间,旧港生变,先祖一支避祸隐于山林,改易姓名,以行商为业,暗中保存宗谱、印信为证。然数十年前,亚奇国势大,侵凌旧港,对汉人尤为酷烈,小人家族再遭劫难,宗谱、印信尽毁于火,唯馀此玉佩,乃祖传之物,上有施氏徽记,请殿下过目。”

说着,双手高举,呈上一枚碧绿的蟠螭纹玉佩。

内侍接过,呈予朱常洵。

朱常洵拿起玉佩,对着光看了看,玉质尚可,雕工是明中期风格,蟠螭纹也确是常见式样。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将玉佩随手放在一旁案几上。

“隐于山林,以行商为业?”

朱常洵语气平淡,“那你可知,旧港施氏,世代执掌宣慰使司,所习乃官场章程、抚夷之道,抑或诗书礼仪?你这一口流利的闽南商贾腔,一身市井算计气,又是从何而来?”

施建南身体一僵,额头渗出冷汗:“这————小人家族流落已久,为谋生计,故————”

“故连祖宗根本都忘了?”

朱常洵打断他,声音转冷,“施进卿公当年统领旧港,摩下将校如云,子侄辈纵使落魄,也该有几分将种家风。你且说说,永乐朝三宝太监几次下西洋,旧港宣慰使司是如何接应、供奉的?郑和船队的宝船规制如何?旧港当地主要的土人部落有哪几支,其酋长姓氏为何?你施家族谱,是按何字辈排列?”

一连串问题,如同疾风骤雨,砸得施建南哑口无言,面色由黄转白,由白转青,身体抖如筛糠。

这些问题,有些涉及隐秘旧事,有些是常识,但若非真正旧港施氏内核子弟,或对旧港历史、郑和下西洋有极深研究者,绝难答出。

他一个冒牌货,如何得知?

“小————小人————年代久远,族中————族中记载遗失————”

施建南语无伦次,伏得更低,几乎趴在地上。

“遗失?”

朱常洵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无丝毫暖意,“怕是根本未曾有过吧。”

他站起身,走到施建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旧港汉人,自永乐后,屡遭屠戮。正统年间,爪哇满者伯夷灭三佛齐,旧港汉人几被屠尽。纵有遗孤,亦多逃往爪哇新村等地苟延残喘。施进卿公之直系后裔,早在百年前便已凋零殆尽。你,不过是一介略知旧事的旧港商人,见本王善待汉裔,便想行险侥幸,假冒忠良之后,以求富贵。是也不是!?”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施建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小人————小人鬼迷心窍!小人是旧港商人,姓李名实,并非施姓!那玉佩————那玉佩是小人偶然所得,但————但绝非施家之物————小人听闻殿下仁德,欲为海外汉人张目,便————便想以此进身————小人知罪!知罪啊!”

他一股脑全招了,真正的施进卿后裔早已不知所踪,或死于兵,或混同于爪哇华人之中,旧港本地,哪还有什么真正的宣慰使后人。

一旁的章嵩早已按捺不住,一脚将施建南踹翻在地,钢刀出鞘半尺,寒光凛冽:“好个狗胆包天的贼厮!竟敢欺到王爷头上,我宰了你!”

“章嵩。”朱常洵淡淡出声。

章嵩怒目圆睁,但闻声还是硬生生止住,只是刀锋仍指着瘫软在地的李实。

朱常洵走回座位,缓缓坐下,看着地上面无人色的李实,忽然问道:“你既知旧港汉人处境,且细说与本王听听。”

李实此刻魂飞魄散,哪敢隐瞒,哆哆嗦嗦道:“回————回殿下,旧港————苏门答腊各地汉人,如今确如殿下所言,处境艰难。亚奇国奉天方教为国教,视我等汉人为异教徒卡菲勒”,课以重税,动辄打杀。汉人商铺常遭抢掠,女子————女子被强掳为奴者亦不鲜见。各地土王酋长,多依附亚奇,对我汉人亦是欺凌压迫。小人————小人家中薄产,亦曾被强占大半————听闻殿下在满刺加、在爪哇,皆善待我汉家子弟,这才————这才猪油蒙了心,想出这馊主意————殿下饶命啊!”

朱常洵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石星与沉惟敬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

“你倒是有些胆量,也还算机灵。”

朱常洵忽然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惜,用错了地方。”

李实只是磕头,不敢接话。

“不过,”朱常洵话锋一转,“你这施进卿后裔”的身份,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李实茫然抬头。

朱常洵对沉惟敬道:“沉先生,此人交给你。好生教导”一番,把该知道的、该记住的,让他烂熟于心。从今日起,他便是施进卿的嫡系子孙,施建南。旧港沦陷时年幼,被忠仆冒死救出,流落南洋,隐姓埋名,如今听闻本王威德,特来归附,欲为祖宗雪耻,为旧港数万汉人冤魂伸张!”

沉惟敬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臣明白。定让他回忆”起所有该记得的细节,包括亚奇人如何残害其家族,屠戮旧港汉胞,如何勾结西夷,意图不轨。”

“很好。”

朱常洵颔首,又看向石星,“石先生,以此施建南”归附为由,大张旗鼓,宣告四海。赐其乡士爵位,厚加赏赉。将旧港汉人之苦难”,亚奇之暴政”,其勾结奥斯曼、莫卧儿欲图圣战之事,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两百年来,南洋各地土人对我汉家百姓之屠戮迫害,皆给本王细细写来,刊印成册,发于《大明月刊》、《东番旬报》,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朱常洵,非是好战,实是不得不战!为复旧港故土,为护我汉家侨民,为雪百年之耻!”

“殿下英明!”

石星、沉惟敬齐声道。

这一手,不仅凭空捏造了大义名分,更将亚奇乃至所有潜在敌对势力置于不仁不义之地,占据了道义制高点。

李实,不,现在是施建南了,瘫在地上,听着这翻云复雨般的安排,心中又是恐惧,又是茫然,隐隐又生出一丝诡异的希望。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但或许,这泼天的富贵与风险,也当真要落在自己头上了?

淡北王府的战略会议,在找到“旧港遗孤”这把钥匙后,迅速转向了具体的战争筹划。

偏殿内,巨大的南洋沙盘旁,朱常洵、石星、沉惟敬、吴惟忠、林啸、苏冠、王大郎等内核文武济济一堂。

沙盘上山川海域,城寨港口,栩栩如生,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各色小旗插满其上。

——

“亚奇跳梁,其心叵测,勾连外寇,侵我商旅,害我子民。”

朱常洵声音沉稳,定下基调,“本王意已决,此獠不除,南洋不宁。然则,如何除之,需有万全之策。诸卿畅言。”

吴惟忠老成持重,率先道:“殿下,亚奇虽蕞尔小邦,然地处险要,兼得奥斯曼火器之利,水师亦颇精锐。更兼其以圣战之名,或可煽动周遭信教诸邦。若我大军骤临,彼据险而守,急切难下。奥斯曼、莫卧几纵不直接出兵,若暗助钱粮,或煽动他处生乱,如缅甸、暹罗边境,或印度洋上海盗蜂起,则我师老于外,非上策。”

王大郎闻言,朗声道:“吴老将军所虑极是。然末将以为,正因亚奇勾连外寇,凯觎我土,方不可纵容!其水师频繁出没,骚扰航道,袭击我港,此已为敌!若待其与奥斯曼、莫卧儿勾结更深,水师尽出,锁我海峡,则满刺加危矣,南洋商路断矣!当以雷霆之势,摧其锋锐,灭其水师主力,则陆上虽险,可徐徐图之。彼之外援,奥斯曼远在万里,其舰队欲来,需经红海、印度洋,风波难测,且葡萄牙人盘踞果阿、霍尔木兹,岂容其畅行?莫卧儿陆师虽强,水师孱弱,且其帝阿克巴,野心在于北印度、中亚,未必愿为亚奇火中取栗。至于南洋信教诸小邦,畏威而不怀德,若见亚奇倾复,谁敢捋我虎须?”

林啸接口,声音冷冽如刀:“末将愿率猎兵营精锐,先期潜入苏门答腊。彼处山林密布,河网纵横,正合我猎兵所长。可连络旧港等地汉人遗民,以为耳目向导,刺探军情,焚其粮草,刺其酋长,乱其人心。待大军登陆,里应外合,可收奇效。那个施建南,正好可为旗号,亦为内应。”

苏冠摩拳擦掌:“儿郎早已憋得慌了,安南战后,刀枪皆锈!只需扫清海面,末将愿为前锋,直捣其巢穴!什么天方教兵,末将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弯刀利,还是我大明的统炮狠!”

沉惟敬捻须微笑,等众人稍静,方缓声道:“诸位所言,皆老成谋国、锐意进取之论。然有一事,不可不察。那奥斯曼帝国,与波斯萨非王朝,乃百年世仇,争斗不休。我闻萨非王朝君主阿巴斯,雄才大略,正励精图治,与奥斯曼争夺两河流域及高加索。若我朝与亚奇开战,触及奥斯曼利益,何不遣一能言善辩之士,西行波斯,结好萨非?若能与萨非东西呼应,纵奥斯曼有心东顾,亦需防背后之敌。此乃远交近攻,以夷制夷之策也。”

石星点头:“沉公此议甚善。然则,遣使波斯,路途遥远,非旦夕可至。当下之战,仍需以自身为主。老夫以为,殿下可双管齐下。一面厉兵秣马,准备征伐:一面遣使暹罗、南掌,重申旧好,厚赂其主,务使其中立。尤其暹罗纳黎萱王,与亚奇亦有商利,未必乐见我攻伐亚奇,然其与东吁世仇,我国可许以若其保持中立,将来东吁若有异动,我可为奥援。如此,可安西南之侧。”

朱常洵静静听着众臣议论,手指在沙盘边缘缓缓划过,最终停在苏门答腊岛上,亚奇国的位置。

他眼中寒光凝聚,如蓄势待发的宝剑。

“诸卿之议,甚合吾心。”

朱常洵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亚奇,非仅一邦之敌,乃阻我华夏拓海,祸我南洋汉裔之顽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此番,不仅要讨伐,更要将其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此战,目标有三。一,复我旧港故土,宣慰遗民,此乃大义名分。二,歼灭亚奇水师主力,完全掌控马六甲海峡西口及苏门答腊北部海域。

三,攻破其国都,摧毁其政权,将苏门答腊,全部纳入我东番直辖之下!”

“具体方略,”朱常洵手指点向沙盘,“分三步走。其一,先发制人。以肃清海盗,护佑商旅”为名,着南洋提督厉魁,遣快速舰队,扫荡苏门答腊北部海域,拔除亚奇外围海岛据点,剪其羽翼,引蛇出洞!”

厉魁已坐镇满刺加,此军令将由信使传达。

“其二,海上决战。吴惟忠,率第二主力舰队增援南洋,查找亚奇水师主力,寻求决战,务求全歼于海上!水师陆战营登船待命,一旦海路畅通,即刻择地登陆,水陆并进,直逼其国都班达亚齐!”

“末将遵命!”

吴惟忠轰然应诺。

“其三,内外夹攻。林啸、苏冠!”

“末将在!”

林啸、苏冠齐声应诺。

“你们精选猎兵营好手,及七海商会熟悉当地之干员,携带精良火统、财物,随施建南,先行潜入苏门答腊。连络旧港等地汉人,宣扬我朝威德,许诺复土之后,分田免赋,一视同仁。更可散播亚奇暴政,动摇其民心。若有机会————”

朱常洵眼中杀机一闪,“刺杀其顽固酋长,烧其粮仓武库,乱其后方,大军一到,便是尔等建功之时!”

“末将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林啸、苏冠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至于石先生所虑,过度刺激奥斯曼、莫卧儿————”

朱常洵看向石星,语气淡然却傲然,“沉先生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见。萨非王朝,可遣使结好。然,即便奥斯曼、莫卧儿因此与我为敌,又何惧哉?奥斯曼陆师或强,然其水师,连葡萄牙印度舰队尚且不敌,更无法越重洋来伐我。莫卧儿兵多善战,然其渡海舟师却是不济,彼等若识时务,自当约束自身,若不自量力————”

他冷哼一声,“本王不介意,将那印度洋之水,也染红几分!”

众人闻言,心潮澎湃,齐声喝道:“殿下英明!臣等愿效死力!”

战争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带着铁与血的气息,即将碾过苏门答腊的椰林与海岸。

十几天后。

满刺加港,战云密布。

高大的战舰卸去了货帆,换上了作战用的硬帆,船舷炮窗打开,露出黑黝黝的炮口。

码头上,一队队身着赤色战袄、外罩硬皮胸甲的士兵,在军官的呼喝声中,扛着火统、推着弹药车,秩序井然地登船。

港内弥漫着桐油、火药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总督府旁的望海楼上,陈泳正与两位客人会面。

两人皆是典型的欧罗巴商人打扮,但神色间难掩紧张与焦虑。

窗外战备的喧嚣隐隐传来,陈泳却好整以暇地烹着茶,动作舒缓优雅,仿佛只是在招待寻常友人。

“两位,不必紧张。”

陈泳将两盏清茶推到对方面前,微笑道,“我大明海王殿下,行事最是磊落。邀二位前来,只是澄清一些误会,以免伤了和气。”

纠纷,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一向秉持中立,只关心贸易的畅通。当然,我们坚决拥护海王殿下维护地区和平与商业自由的努力。

他特意强调了“商业自由”。

。我们英格兰公司同样希望海峡航行无阻。只是,如果爆发冲突,恐怕会影响胡椒、香料的收成和运输————”

陈泳轻轻吹了吹茶沫,啜饮一口,方才慢条斯理道:“贸易,自然是要做的,海王殿下从未禁止正当商贸。然则,若有谁以为,可以趁乱牟利,甚至————”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暗中向某些不安分的势力,提供些不合时宜的货物”,比如,火药、铳炮,或者————消息。”

“那么,”陈泳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殿下可能会认为,这是对大明的挑衅,对东番的背叛。日本、安南,就是前车之鉴。殿下对待朋友,如同春风般温暖,对待敌人,却如雷霆般酷烈。想必两位,在爪哇,在印度,也多少听过殿下的一些事迹?”

他们何止听过?

这位大明亲王,灭倭国,吞安南,掌控马六甲,势力如日中天。

其水师之强,火炮之利,杀伐决断,早已是南洋欧人商馆中谈之色变的存在。

与这样的人物为敌?

他们背后的人,绝不会同意。

“总督阁下。”连忙道,“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绝对严格遵守与贵方的协议,绝不会向亚奇提供任何军事物资!我们可以签订书面保证!”

米德尔顿也赶紧表态:“英格兰公司同样如此,我们只希望与贵方保持友好通商!”

“如此甚好。”

陈泳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殿下也一向重视与两位公司的友谊。待到此间事了,南洋恢复宁静,关于胡椒、丁香、肉豆蔻等香料的贸易份额,以及苏门答腊一些特产的专营权,或许我们可以有更深入的合作。毕竟,稳定的环境,对大家都有利,不是吗?”

恩威并施,胡萝卜加大棒。

他们知道,这位海王殿下是要动真格的了。

亚奇,恐怕要成为历史。

而他们,必须选对边。

送走两位心有馀悸的欧洲代表,陈泳走到窗边,望着港内如林的帆樯,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殿下已决意用兵,他这边,也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暹罗、南掌的使者早已派出,满载礼物和承诺。

纳黎萱王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

与此同时,一艘不起眼的双桅纵帆船,悄然驶离满刺加码头,船上载着“旧港宣慰使后裔施建南”,以及一支精干的猎兵小队。

苏冠一身商人打扮,立于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眼神沉静如渊。

在他身边,是经过沉惟敬“精心调教”,此刻神色复杂中带着一丝狂热的施建南。

如今,他是海王殿下亲自“确认”的旧港宣慰使后裔,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面对,他拥有了强大后盾!

殿下仁慈,没有杀他,还赐予将功赎罪的机会,他万分珍惜与感恩。

而在遥远的波斯高原,另一支队伍,正带着朱常洵的友好国书和贵重礼物,跋涉在通往伊斯法罕的路上。

淡北王府,朱常洵收到了各方回报。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东番,移到满刺加,最终锁定在苏门答腊。

“旧港————”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拂过那片局域,仿佛拂去历史的尘埃,“是时候,接你们回家了。”

窗外,秋风掠过淡水河面,卷起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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