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实力碾压,倭将骇然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第二百零二章 实力碾压,倭将骇然
南海的季风,带着湿热的气息,吹拂着安南北部沿海。
红河宽阔的入海口外,天海苍茫,云层低垂。
一支庞大的舰队,高高矗立的船桅,如同从海平面下骤然升起的钢铁森林,悄然出现在外海。
镇远级旗舰“破军”号高达三层的艉楼上,吴惟忠手持望远镜,沉默地观察着前方的海岸线。
他身边,是从朱行长、加藤嘉明等归化倭将中选拔出来的军官,正指着地图,与汉家航海官低声探讨着水文、潮汐和可能的登陆点。
“吴帅,前方河口外有沙洲浅滩,大舰不宜过近。黎贼水师多藏于内河汉港,以小型战船、哨船为主,配有少量弗朗机小炮。”
一名向导用广西口音汉话说道,他从小随父母去安南经商,长大后常年混迹于南海,对此地颇为熟悉。十年前,在黎朝攻灭莫朝时,他父母家人被黎军杀害,对黎朝和郑松恨之入骨。
吴惟忠放下望远镜,脸上看不出喜怒:“加藤嘉明。”
“末将在!”
身后,身着大明水师把总服饰的加藤嘉明踏前一步,用生硬汉语,躬身应道。
他原本是日本水军将领,归降后,因其熟悉海战,被委以水师把总之职,统领一支由归顺倭人水手,部分明军水手混编的舰队;主要由旧船或缴获的鸟船:广船:哨船等改装而成,负责运输、掩护和小型近岸作战。
在四国、九州镇压残馀顽抗倭人期间,吴惟忠发现这年轻倭将,颇有能力,且忠心可嘉,因此这次出击便带上他。
“你部为先锋,清除河口障碍,扫荡敌水师小船。注意,不得擅自脱离编队追击。若遇岸防炮台,不可硬冲,发信号,主力舰为你掩护。”
“末将领命!”
加藤嘉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是他归顺后首次独当一面,心中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迅速回到自己的座舰—一艘改装过的四百料广船,升起令旗,率领着三十馀艘大小战船,呈锋矢阵型,向着红河口扑去。
黎朝政权的水师,正如向导所言,主力放在应对北方莫敬恭和高平阮氏的压力上,对海上威胁几无防备。
红河口仅有一些简陋的水寨和几十条用于巡河、缉私的小型战船,最大的也不过是两三百料的哨船,装备着弓弩、火绳枪和少量小口径弗朗机。
当看到海平面上突然冒出如此庞大的舰队时,水寨里的郑军都傻了眼。
加藤嘉明的舰队快速突入河口,抢占上风。
他深知自己船只的火力远不如主力舰队的那些巨舰,但对付这些小船足够了。
“左舷,对准那几艘靠过来的敌船,霰弹,一轮齐射!”
加藤嘉明站在船头,大声下令,挥动令旗。
他摩下的倭人炮手操作着船侧的火炮。
虽然大多是主力战舰淘汰下来的老式佛朗机炮或仿制的轻型炮,但对付这些小船绰绰有馀。
“轰!轰!轰!”
硝烟弥漫,铁雨泼洒。
冲在最前面的几艘黎军哨船顿时木屑横飞,惨叫声中,甲板上血肉模糊,船帆也被撕开数道口子。
一艘哨船试图靠近发射火箭,被侧舷的明军水师火铳手一排齐射,打得抬不起头。
“撞击准备!接舷!”
加藤嘉明拔出海王赐予的精钢雁翎刀,厉声喝道。
他需要战功,需要展现勇武,需要获得赏识与提拔。
改装过的广船船首加装了包铁的撞角,狠狠撞向一艘试图逃窜的郑军战船。
剧烈的撞击让两船猛地一震,加藤嘉明身先士卒,第一个跳过船舷,雪亮的精钢战刀划出一道寒光,将一名惊慌失措的郑军水手砍翻。
他原先用的上品武士刀,无论是轫性、锋利,还是美观,都远不如这柄殿下亲赐的精钢雁翎刀。
他身后的凶悍倭兵也嚎叫着跳帮而上,短兵相接,郑军几乎一触即溃。
然后,下一条船————
其馀战船也各自查找自标轰击和跳帮。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郑军水师船只小、火力弱、兵无战心,在东番舰队的猝然打击下,迅速崩溃。
有的试图逃往内河支流,被速度更快的桨帆船追上俘获。
有的弃船登岸逃窜。
还有的升起白旗,跪在甲板上瑟瑟发抖。
加藤嘉明严格执行了吴惟忠的命令,对投降者并未屠戮,只派人收缴武器,集中看管。
不到一个时辰,红河口的水面控制权,已落入东番舰队手中。
几处简陋的岸防木栅和土垒,在“镇海”号等巨舰的侧舷重炮轰击下,也很快化为齑粉。
“登陆!”
随着吴惟忠一声令下,停泊在较深水域的大型运输舰放下无数小艇、板。
秦义弘、朱行长率领的五千倭军先锋,以及王大郎率领的三千明军水师陆战营精锐,如同下饺子般涌上小船,在一处滩缓水浅、防御薄弱的海岸,开始了抢滩登陆。
“快!快划!”
秦义弘亲自站在一艘小艇船头,大声催促。
萨摩武士出身的他,对即将到来的厮杀充满渴望。
他身披东番配发的精良鳞甲,头戴改良式的樱形兜,腰间除了精钢雁翎刀,还挎着一把燧发短统,手中攥着家传的“萨摩隼”大刀,宛如一尊铁塔。
小船在浪涛中颠簸前进,不断有箭矢和零星的火绳枪弹从岸上稀疏的防御工事中射来,噗噗地扎进海水或船舷。
倭兵们压低身体,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闪铄着兴奋与残忍的光芒。
“登岸!杀!”
距离岸边还有十几步,秦义弘便怒吼一声,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海水中,奋力向岸边冲去。
冰冷的激流和脚下的泥沙无法阻挡他,沉重的盔甲溅起巨大水花。
他身后的萨摩武士们发出海啸般的呐喊,紧随其后。
岸上只有约五百名郑军,大多是临时征调的民壮和地方卫所兵,装备简陋,士气低下0
他们被海面上庞大的舰队和迅猛的登陆气势吓破了胆,只来得及射出稀稀拉拉的几轮箭矢,扔出几根标枪,便被汹涌而来的倭兵淹没了。
秦义弘挥舞“萨摩隼”大刀,一刀将一名试图抵抗的郑军小旗官连人带枪劈翻,热血喷了他一脸。
他舔了舔嘴角的咸腥,狂笑着扑向下一个目标。
萨摩武士素以悍勇着称,此刻更是如同出闸的猛虎,刀光闪铄间,肢体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朱行长所部的倭兵同样不遑多让,他们战斗经验丰富,善用火统,配合默契,迅速分割、包围了零散的郑军。
战斗几乎在接战后一刻钟内就失去了悬念。
残存的郑军丢下武器,哭喊着向后逃窜。
倭军迅速占领滩头,并向内陆推进了数百步,创建了一个混乱但有效的立足点。
就在这时,不和谐的音符出现了。
一些杀红了眼、旧习难改的倭兵,看到了不远处散落的几处安南村庄的简陋茅屋,眼中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在朝鲜,在历次侵攻中,劫掠村庄、杀戮平民、奸淫妇女,几乎是他们胜利后的“惯例”。
“那边有村子!”
“肯定有粮食和女人!”
“抢啊!”
几十名倭兵脱离队伍,嚎叫着冲向最近的村庄。
村中响起了惊恐的哭喊和鸡飞狗跳的声音。
“混帐!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响起。
数名身穿黑色镶红边号衣、臂缠白色袖标的明军督战军官,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明军水师陆战营士兵,如同铁墙般挡在了那些倭兵面前。
为首一名年轻的明军军官,面色冷峻如铁,手按刀柄,眼中杀气凛然。
试图劫掠的倭兵们一愣,有人认出这是海王麾下直属的“执法队”,但贪婪和惯性让他们停下了脚步,却未散去,有人不满地嚷嚷:“打仗哪有不让抢的?这是我们的战利品!”
“砰!”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统响。
那名叫嚣的倭兵额头顿时出现一个血洞,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倒下。
明军军官手中燧发短统的枪口,冒着青烟。
“海王殿下军令:登陆之后,严禁劫掠平民、奸淫妇女,违令者,斩!”
军官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尔等既已归顺殿下,便是王师一员,当守王师军纪!再有犯者,立斩不赦!”
与此同时,那队宪兵和陆战营士兵已迅速冲入那个小村庄,将几名正在殴打村民、撕扯妇女衣物的倭兵拖了出来,按倒在村口空地上。
“大人!饶命啊!我们只是————啊!”
求饶声戛然而止。
雪亮的刀光闪过,几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泥土。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尤豫。
刚刚登上岸的吴惟忠,在亲兵护卫下走了过来,脸色阴沉。
他看也没看那几具尸体,目光扫过周围禁若寒蝉的倭兵,最后落在闻讯赶来的秦义弘和朱行长脸上。
秦义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是羞恼于部下给自己丢脸,也是对明军执法之严酷感到心悸。
他猛地转身,对着自己麾下的萨摩武士们咆哮:“八嘎!都给我听着!我们已是大明海王殿下的王师天兵!殿下的军令,就是铁律!
谁敢再象野狗一样乱抢乱杀,败坏殿下名声,不用执法队动手,老子先砍了他的脑袋祭旗!听明白没有?!”
“是!”
萨摩武士们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敬畏。
朱行长也立刻约束部下,严申军纪。
吴惟忠这才微微颔首,沉声道:“秦将军,朱将军,治军当严,殿下厚望,不可姑负。”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然,有功必赏!传令:秦义弘秦参将,率先登岸,勇不可当,记首功,赏银千两!麾下先登士卒,每人赏银五十两!杀敌有功者,另行论赏!所有赏银,战后即刻由军需官以东番银行的银票兑付,绝不拖欠!”
“其馀各部,凡奋勇杀敌、严守军纪者,皆有重赏!殿下不吝爵禄金银,但军纪如山,违者,亦绝不姑息!”
恩威并施,刚柔相济。
倭兵们先是被血腥的执法震慑,此刻听到丰厚的赏赐,尤其是“银票兑付,绝不拖欠”的承诺,顿时又激动起来,他们知道东番银行的银票,信誉极好,可直接换取东番银元,早已在九州暗中流通。
他们刚刚的恐惧和不满,迅速被对赏赐的渴望和对强者的敬畏取代。
就在此时,后续的明军水师陆战营主力开始大规模登陆。
不同于倭军的混乱冲锋,明军登陆秩序井然。
先头部队迅速创建环形防御,工兵开始用随船携带的预制构件,搭建简易码头和栈桥。
后续部队以严整的队列登陆,火统手、长枪手、刀盾手、炮兵各就其位。
他们动作迅捷,沉默而高效,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在展开。
更让秦义弘、朱行长等倭将瞳孔收缩的是,明军登陆后,并未急于向内陆冒进,而是迅速派出斥候,占领周围制高点,同时辅兵开始挖掘壕沟,设置拒马,布置火炮阵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平和战术素养。
他们甚至看到了穿着白色战衣的随军医兵,在滩头设立临时救护所,救治己方伤员,刚才在战斗中负伤的倭兵,立刻得到治疔,甚至有些眼看活不成、按惯例会任由死去的重伤倭兵,也得到有效救治,伤势稳定下来。
这在倭军中是难以想象的。
“这————这就是殿下的陆战营?”
秦义弘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对身边的朱行长道。
他曾在朝鲜与明军交战,那时的明军虽然装备精良,但战术呆板,各部协调不畅,且常有军纪废弛、劫掠扰民之举。
而眼前这支军队,纪律严明如铁,行动迅捷如风,装备整齐精良,更透着一种冷静而专业的杀戮气息,与他们在朝鲜遇到的明军判若云泥。
朱行长同样面色凝重,缓缓点头:“我在太阁麾下时,也见识过明军精锐,如辽东铁骑,已是强军。但眼前这支————似乎更强。你看他们列阵的速度,工事构筑的熟练,还有那些火铳————”
他指着远处的水师陆战营,对方发现一队小股黎朝援兵后迅速进入战斗,燧发枪清脆的齐射声连绵不绝,硝烟弥漫,那小股黎朝援兵被打得支离破碎,倾刻被歼灭。
“装弹快,射速快,精度高————令行禁止,不动如山,侵略如火————殿下究竟是如何练出如此强兵的?”
锅岛直茂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眼中也充满了震撼:“不仅兵强,器械之利,亦远超想象。那些炮,那些火统,还有他们搭建码头的速度————真心钦佩海王殿下,我等能为殿下效力,实乃幸事。”
秦义弘重重点头,看着远处飘扬的“朱”字王旗和日月浪涛旗,心中最后一丝因为被严厉执法而产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庆幸:“是啊,幸好————我们不是他们的敌人。太阁败于殿下之手,不冤。能追随这样的强者,是我秦义弘的造化。传令下去,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学着点,别给殿下丢人,也别给咱萨摩武士丢脸!”
就在主力舰队雷霆登陆,吸引所有目光的同时,两把淬毒的匕首,已经悄无声息地插入了红河三角洲的腹地。
林啸和苏冠,各率五百猎兵,在舰队发起攻击前数日,已分乘数条伪装成商船、渔船的轻型帆船,在沉惟敬事先安排的接应人员引导下,于红河口以北一处偏僻的海湾渗透登陆。
他们身着适合丛林行动的深色劲装,脸上涂着油彩,携带精良火器与特种装备,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安南潮湿茂密的热带丛林与河网之中。
他们的任务清淅而残酷:
瘫痪郑氏政权的神经,制造混乱与恐惧,为大军主力直捣升龙扫清障碍、创造机会。
林啸的目标,是红河三角洲北部的交通枢钮和忠于郑氏的地方豪强,截断讯息传递和补给。
他率领的猎兵,如同最精于潜伏的毒蛇,昼伏夜出,利用丛林、河道,在向导提供的隐秘小路上快速穿插。
一座连接南北官道的石桥,是通往升龙的重要信道,有数十名郑军把守。
深夜,林啸亲自带人潜行至桥下,安放好足量的炸药包。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声巨响,石桥拦腰炸断,守桥的郑军在睡梦中被震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黑暗中射来的毒弩箭夺去了性命。
猎兵们行动迅捷,补刀彻底,不留活口。
一个在当地颇有势力,积极为郑军筹措粮草的豪强家族,聚居在一处有土墙环绕的大宅内。
深夜,猎兵用飞爪和钩索无声无息地翻越土墙,用涂了毒药的矢解决哨兵。
林啸带人直扑家主卧室,其馀人分头清理。
没有激烈的厮杀,只有利器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微弱呜咽。
不到一炷香时间。
这座宅院内包括家主、成丁男嗣、护院在内的七十馀口,全部毙命,鸡犬不留。
财物被搜刮一空,埋在特定位置,宅院被烧毁,粮仓则被保留。
猎兵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幕中,只留下一地尸体和冲天的火光,以及用血在墙上写下的警告。
苏冠的任务,更偏向于战术支持和清除行军路在线难啃的钉子。
他率领的另一队猎兵,更象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除病灶。
数日后。
秦义弘、朱行长、锅岛直茂率领的陆路先锋,沿着红河支流艰难推进时,遇到了硬骨头。
这是一处名为“鹰喙崖”的险要隘口。
此地是通往升龙东北方向的一处要道,道路在徒峭的山涯间蜿蜒,山顶被郑军修筑了坚固的石木寨堡,驻扎了约一千名精锐黎军,算是郑松麾下主力,配备有火绳枪和数门佛朗机炮,火力可以复盖下方道路。
秦义弘、朱行长组织了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猛烈的火力打退,山坡上留下了十几具倭兵尸体,有数十人受伤。
“八嘎!这鬼地方!”
秦义弘看着徒峭的山涯和那扼守要冲的寨堡,咬牙切齿。
强攻不是不可以,但必然损失惨重。
朱行长观察着地形,皱眉道:“地势太险,强攻伤亡太大。若能用大炮轰击就好了,可惜山路崎岖,火炮上不来。”
锅岛直茂沉吟道:“或许可以绕道,但会眈误至少两三天时间,而且未必有其他好走的路。”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苏冠率领的猎兵如同幽灵般出现了。
他只带了不到五十名猎兵,从侧面的密林中钻出,个个身上挂着藤蔓枝叶,几乎与丛林融为一体。
“苏————苏将军?”
秦义弘又惊又喜,他知道这些人是海王殿下的“猎兵”,但具体多厉害,并无概念。
苏冠言简意赅,指着鹰喙崖:“此堡交给我部。两刻钟后,你们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
“苏将军,那崖壁几乎垂直,如何上去?”
朱行长疑惑。
苏冠没有回答,只是对身后一名身形精悍如猎豹的士兵点了点头。
那士兵,正是来自东番归化的番人猎兵达多。
达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也不说话,从背后解下一捆特制的绳索和带铁钩的攀爬工具,向同伴做了几个手势。
立刻,四名同样精于攀爬的猎兵出列,跟着达多,如同猿猴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崖壁下的灌木丛中。
秦义弘等人摒息看着。
只见达多几人利用岩缝、小树和凸起的石块,徒手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攀爬,动作轻盈而稳健,速度极快,很快就成了几个移动的小黑点。
他们腰间挂着短刀和手弩,背上似乎还背着鼓鼓的包裹。
“这————”锅岛直茂等倭人看得目定口呆。
这种攀岩技巧,远超寻常斥候。
不到一刻钟,几条绳索从山顶垂下,轻微晃动了几下。
苏冠一挥手,其馀猎兵迅速上前,口衔短刃,背负强弩或火统,以及一种看起来沉甸甸的皮囊,抓住绳索,手足并用,飞速向上攀爬,动作整齐划一,寂静无声。
秦义弘等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得是多么严苛的训练,才能练出如此身手?
两刻钟刚到,山顶突然传来几声闷响,不是炮声,更象是巨大的爆竹在密闭容器中爆炸,紧接着是土木崩裂的巨响和隐约的惨叫!
“进攻!”
朱行长低喝一声。
秦义弘一个激灵,立刻挥刀大吼:“萨摩的儿郎们,跟我上!”
倭军们呐喊着从正面山路向上冲去,箭矢和火枪子弹从寨堡射下,但明显稀疏慌乱了很多。
山顶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达多带领的攀岩小组首先潜入,用毒箭和弩矢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哨兵。
苏冠带大队人马攀上后,立刻分头行动。
一组人用携带的炸药包,炸塌了寨堡一处看似坚固的石木外墙,另一组人向寨内投掷了数十枚“掌心雷五号”。
这是东番军工第五次改进的明朝手雷,铸铁外壳,内装颗粒火药和铁渣,引信更可靠。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寨堡内响起,火光冲天,破片横飞,浓烟弥漫。
正在关注正面进攻的郑军精锐,被这来自背后和内部的袭击彻底打懵了,死伤惨重,乱作一团。
猎兵们趁机突入,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作战,一人持刀盾前突格挡,一人持劲弩或燧发短统精准点射,一人持长刀或短矛补刀,警戒侧后。
配合默契,仿佛杀人机器,杀戮效率极高。
他们专挑军官、炮手和试图组织抵抗的士兵下手,冷酷、精准,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
当秦义弘、朱行长等人带着倭兵冲破因爆炸而松动的大门、杀入寨堡时,堡寨内最高级军官已被击毙,黎军陷入混乱,战斗呈现一面倒。
寨内一片狼借,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幸存的郑军士兵魂飞魄散,有些已跪地乞降。
倭兵嗷嗷叫着掩杀过去。
战斗很快结束。
猎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给重伤未死的郑军补刀,收集有用的武器、文档。
苏冠站在寨堡最高处,用一块布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他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训练。
看到朱行长、秦义弘等人走过来,他只是遥遥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苏将军神勇!此番多亏————”
朱行长满脸兴奋地想要恭维几句。
然而苏冠只是微微点头,道了句“我们还有任务,再会。”便转身,带着他的人,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寨堡另一侧的山涯攀援而下,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义弘、朱行长、锅岛直茂等人站在满是硝烟和血腥味的寨堡废墟中,看着猎兵们消失的方向,面面相觑,良久无言。
山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火药味,却让他们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这就是海王殿下的猎兵?他们比东番水师陆战营更强悍许多,乃精锐中的精锐!”
锅岛直茂的声音有些干涩。
朱行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残留着震撼:“攀绝壁,炸坚堡,于无声处听惊雷,杀人如割草————难怪,难怪当年太阁在重重护卫的神社中,会被如此轻易地————我现在明白了。”
秦义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后颈有些发凉。
他回想起刚才猎兵们杀人的场景,那种高效、冷酷、配合无间的战术,那种对生死漠然的眼神————这绝不是普通的精锐,这是专门为了杀戮而锻造的怪物!
在猎兵可怖的特殊杀戮方式面前,他们的血勇、剑术和经验都毫无用处。
他毫不怀疑,如果是在战场上正面为敌,自己麾下这些悍勇的萨摩武士,在这支猎兵面前,恐怕也只有被屠杀的份。
“可怕————太可怕了。”
秦义弘喃喃道,但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脸上露出近乎狰狞的笑容:“哈哈哈————好!太好了!如此强军,是我等同袍!从今往后,这天下,还有谁敢挡我东番兵锋?追随海王殿下,这泼天的功劳,富贵,咱们取定了!”
恐惧之后,是庆幸,是狂喜,是对追随那位缔造了这一切的年轻海王,更深的敬畏与死心塌地。
他们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充满鲜血与荣耀的征途,而握有这把“暗影之刃”的主人,其志向与手段,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可怕,也更为宏大。
就在鹰喙崖硝烟散尽之时,红河主河道上,东番舰队的主力,正在厉魁和加藤嘉明的率领下,溯流而上。
巨大的“破军”号等主力战舰因吃水过深,已留守海口,或沿海岸而下,掌控制海权,攻击南部沿海重要节点。
此刻航行在红河上的,是吃水较浅的双桅纵帆战船,改装过的广船、水锯船、哨船,以及大量运输船,运载着主力步兵、火炮和补给。
船队浩浩荡荡,帆樯如林,逆着浑浊的河水,向上游挺进。
向导是七海商会早年布下的暗桩,以及一些被郑氏迫害、心向莫朝的安南人和汉人,他们熟悉每一处水道深浅、暗礁沙洲。
舰队所过之处,沿途的小型关隘、水寨,大多望风而降。
偶有试图抵抗的,在舰队猛烈的炮火和陆战队凶悍的登陆突击下,也迅速土崩瓦解。
东番军队严格执行朱常洵的既定策略:打击过后,出榜安民,发布檄文。
李贽写的檄文用的汉字,在安南通用。
檄文宣扬“讨伐逆臣,拯民于水火”,宣布对平民秋毫无犯,对降者妥善安置。但对敢于持械抵抗者,则毫不留情,破城寨之后,为首者及从者皆斩,家产抄没,家人连坐,以做效尤。
恩威并施之下,恐慌如同瘟疫,沿着红河迅速向上游蔓延。
关于“天朝大军”、“无敌舰队”、“顺者生逆者亡”的消息,比东番舰队的速度更快地传向升龙。
许多地方豪强、村寨长老,在接到檄文,又听闻那些与郑氏关系密切的豪族,被神秘凶悍的“天兵”连夜屠灭满门的消息后,纷纷选择了紧闭寨门,作壁上观,甚至暗中派人联系东番军队,表示愿意提供粮草、向导,只求大军过境时,能保全一方平安。
红河,这条安南的母亲河,此刻却成了一条燃烧的利剑,逆流而上,直指北方那颗惊慌失措的心脏—升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