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危局之下,重大发明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第二百零一章 危局之下,重大发明
今年东番的天气也很反常,雨季漫长而猛烈。
淡北城外的官道上,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被一片狼借取代。
天空铅云低垂,雨丝连绵不绝,将夯土路面泡成了深浅不一的泥潭。
沉重的牛车、马车载着从鸡笼、淡水码头运来的铁矿石、铜料、煤块等,或是从工坊运出的陶瓷、钢锭、铁器等,艰难地在泥泞中跋涉。
车轮深深陷入泥中,车夫和随行的劳工喊着号子,奋力推搡,泥浆飞溅,人人身上脸上都沾满了黄褐色的泥点。
“用力!一、二、嘿呦—
“6
“这鬼天气!这破路!”
“别抱怨了,前面码头等着装船呢,眈误了时辰,管事饶不了咱们!”
抱怨声、号子声、牲畜的嘶鸣声、车轮在泥泞中挣扎的咕噜声混杂在一起,在凄风苦雨中显得格外烦躁。
这条连接淡北城与主要港口、工坊区的道路,是东番经济的命脉,如今却成了制约发展的瓶颈。
问题出在一段“铁轨路”上。
朱常洵借鉴后世理念,在几处运输最繁忙的短途路段铺设的简易轨道硬木为枕,上嵌钢条或铁条,用特制的宽轮马车行驶,载重量和效率远超普通土路。
然而,连日暴雨导致路基松软,一处铁轨下的土地发生了不均匀沉降,铁轨扭曲变形0
一辆满载铁锭的四轮轨道车在行驶中脱轨倾复,沉重的铁锭滚落一地,砸坏了路基,也堵塞了交通。
专职匠师和工人们正冒雨抢修,但进展缓慢。
这些重货只能暂时走官道。
而官道同样因暴雨连连而不堪重负。
于是,便有了这般场景。
港口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淡水码头的一处新扩建栈桥,由于地基处理不当,加之连日雨水浸泡和潮水冲刷,出现了明显的沉降和裂缝,暂时无法停靠大型货船,影响了物资集散。
“殿下说过,要想富,先修路。这路和码头,是咱们东番的筋骨血脉。筋骨不强,血脉不通,什么开疆拓土、什么富国强兵,都是空谈!”
路桥所派来的一名主事,穿着蓑衣斗笠,站在泥泞的路边,看着眼前瘫痪的交通,愁眉不展地对同僚说道。
消息传回王府,坐镇的石星眉头紧锁。
殿下南征,带走了大量精锐和物资,后方建设却因这基础问题而受阻。
受损的道路、码头,严重影响运转。
但最可怕的是泥石流、山体滑坡、坡塘溃堤,直接冲毁道路,淹没村落、庄稼,这些更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今年天气太过反常,忽冷忽热,温差极大也罢了,还发了疯的下雨。
石星想起了殿下,去年曾提到过一种名为“水泥”的材料,他看过一些草图和一些概念。
当时殿下说:“此物若能成,筑城如累土,修路如坦途,遇水不化,坚逾磐石。”
石星当时将信将疑,但本着对殿下近乎盲目的信任,没有质疑,拨了专款,在新稷下学宫附属的“格物院”下设立了实验工坊,让那些教习和工匠去折腾。
如果这看似虚无缥的“水泥”能成,或许是解决眼前困境的唯一希望。
但已经几个月了,并未听到有突破性进展。
若非遇到危机,他差点都忘了。
淡北城郊,七星山,新稷下学宫“格物院”附属的实验工坊区。
这里远离繁华城区,靠近山林,便于取用石料、粘土和燃料。
雨季的潮湿空气,混合着这里特有的烟尘与矿物气息,形成一种略带刺鼻的独特味道。
一座经过多次改造,比普通砖窑高大粗壮许多的“立窑”正静静矗立在工坊中央,烟囱不再冒烟,显示窑火已熄。
窑体还散发着未散尽的热浪,将四周的雨丝都蒸腾成袅袅白气。
窑前,围着一群神色紧张、衣着各异的人。
为首的是位老道,正是学宫司业、兼任格物院高级教习的青阳子。
他年约六旬,身形清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须发灰白,脸上沾着烟灰,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紧紧盯着即将开启的窑门。
他身旁是烧制所所丞胡老三,这位来自景德镇的老窑工,皮肤粗糙,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此刻也屏住呼吸,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周围还有几名年轻学子,他们是学宫“格物”科中表现优异者,被选拔参与此项“机密要务”。
另有几位从各地高薪聘请来的老匠人,个个神情专注。
青阳子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数月前,海王殿下亲临此地的情景。
那日天气晴好,殿下未着王服,只一身简便的深色袍服,在一众护卫和石星、李等人的陪同下,来到这处当时还颇为简陋的工坊。
殿下拿出几张画在粗糙麻纸上的草图,上面勾勒着一种上下略细,中间鼓出的奇怪窑炉结构,以及一些他们看不懂的符号和比例标注。
“此物,或可称之为“水泥”。”
朱常洵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非金非玉,乃是以石灰石、粘土等物,按特定比例混合,经此窑高温煅烧,再研磨成粉。此粉遇水,则能与砂、石凝结,坚如岩石,水浸不腐,可筑城、修路、建房、造桥。”
殿下的话语,在当时听来如同天方夜谭。
石灰遇水能粘合,他们知道,但要说能变得“坚如岩石”,还能“水浸不腐”,实在难以置信。
但殿下不仅说了,还详细描述了可能的原料,大致的煅烧温度范围,要烈火煅烧成块状,甚至提到了“添加石膏可以调节凝固时间”这种闻所未闻的章法。
最后,殿下拨下充足的银两和材料,只说:“此事关乎东番百年基业,拜托诸位了。
原理、方向,本王已指明,具体如何配比,如何烧制,就看诸位各展所能了。”
殿下走后,青阳子、胡老三和几位被召集来的顶尖匠人,对着那几张草图和各种配料,研究了几日。
青阳子本是青城山道士,精通炼丹术与矿物学,善于观察物性变化。
胡老三则是烧瓷的大行家,对火候、窑温、泥料配比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们前次合作过,也是根据殿下的章法,添加动物骨粉烧制出了骨瓷,正是如今供不应求、价格居高不下的“东番玉瓷”。
他们立下大功,也因此得到重赏和升职。
青阳子从普通教习,升格为高级教习,擢为学宫司业。
胡老三匠师级别连升三级,擢为烧制所所丞。
如今,殿下又让他们再次合作。
两人一拍即合,带领团队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摸索。
起初是漫无目的的尝试。
什么样的石灰石?
什么样的粘土?
比例如何?
煅烧温度多高?
烧多久?
一切都是未知。
他们搭起过各种型状的窑,试验了数十种不同的原料组合。
烧出来的东西,有的根本不成型,一捏就碎。
有的结成大块,坚硬无比,却无法研磨。
有的研磨成粉后,和水混合,要么根本不凝固,要么勉强凝固却一碰就散,或者干后布满裂纹。
银子像流水般花出去,材料折腾掉许多,换来的是堆积如山的失败品,和众人越来越深的困惑与自我怀疑。
有年轻学子气馁,觉得这是虚耗钱粮的无用功。
有匠人私下嘀咕,觉得殿下或许是异想天开。
但青阳子不信邪。
他翻遍道藏丹书,查找关于矿物变化的记载。
胡老三则凭借数十年烧窑经验,一次次调整窑炉结构,改进进风、控温。
那几个年轻学子,在学宫受了新式教育,懂得度量、记录、对比分析。
他们将每一次试验的原料配比、烧制时间、窑内温度、成品性状都详细记录下来,试图找出规律。
失败,记录,调整,再失败,再记录————
不知经过了多少个日夜,耗费了多少石料柴炭。
终于,他们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
石灰石需纯度较高,粘土需含一定铝、硅的成分,混合需均匀,煅烧温度需达到“石灰石分解、粘土部分熔融”的程度。
今天,是又一次关键性试验。
他们根据之前的经验,确定了新的配比,使用了最新改进,能够更均匀受热,保温性更好的立窑。
“开窑!”
青阳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不安,沉声下令。
窑工们用长铁钩,小心翼翼地打开窑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待热气稍散,众人迫不及待地围上去。
窑内,不再是往日看到的五颜六色或奇形怪状的烧结块,而是呈现一种均匀的、暗灰色的块状物,大小不一,表面有熔融的釉质光泽。
胡老三顾不上烫,用厚布包着手,飞快地夹出一块,放在地上。
冷却片刻后,用锤子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块状物应声碎裂,断面呈现灰黑色,结构致密。
“快!碾磨!”
青阳子声音有些发颤。
专门的石碾迅速将冷却的块状物碾成细粉。
灰黑色的粉末,看起来毫不起眼。
接着,按照殿下提过的思路,他们调整比例,将水泥粉、干净的河砂、水,按一定比例混合,搅拌均匀,形成灰黑色的粘稠浆体。
“注入模具!”
浆体被注入事先准备好的木制模具中,有砖块形,有方柱形。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时间仿佛过得极慢。
一个时辰过去,浆体开始失去流动性,变得僵硬。
半天过去,模具可以小心拆除了,得到的灰色块体已经具有一定的硬度。
“等————再等等!”
青阳子强忍着立刻测试的冲动。
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色微明。
工坊里几乎没人睡得着,众人早早围在试验品前。
青阳子拿起一块灰黑色的“水泥砖”,入手沉甸甸的。
他用力向地上摔去。
砰!
声音沉闷,砖块完好无损,只在撞击处留下一个白点。
他又用锤子敲击,发出“铛铛”的清脆金石之声,而非土石的沉闷声响。
砖块表面只留下浅浅的凹痕。
胡老三则测试了那根水泥方柱。
他让两个壮实的学徒抬起方柱,重重砸向一块大青石。
青石被砸掉了一个角,而水泥柱只是边缘略有破损,主体丝毫无恙!
“水!用水试试!”
一个年轻学子激动地喊道。
他们将另一块水泥砖浸入水桶中。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半天————
一天————
捞出来,擦干,敲击,依旧坚硬!
甚至,浸泡过水的,似乎硬度还有所增加。
工坊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仿佛压抑了许久的火山骤然喷发。
“成了!真的成了!坚如顽石,水浸不坏!”
“殿下说的————殿下说的水泥,就是它!”
“老天爷!这————这简直是点石成金啊!”
“有了这神物,道路、坡塘,再也不怕暴雨连绵了!”
“呜呜呜——————”胡老三这个在窑火前锤炼了一辈子的硬汉,此刻却摸着那冰冷坚硬的水泥块,眼泪夺眶而出,那是无数次失败后终于见到曙光的热泪,更是对创造出如此神物、超越历代匠人想象的激动。
“值了————值了!所有的炭,所有的石头,几月的功夫,都值了!”
年轻学子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他们用学到的“格物”方法,结合匠人的经验,竟然真的将殿下那近乎神话的描述,变成了现实。
青阳子道长仰头望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数月来的焦虑、困惑、压力尽数吐出。
“无量天尊。”他口中喃喃,“大道至简,万物皆有其理。殿下真是神人也,再次窥见天地造化之妙,化寻常土石为金玉之坚————”
他立刻转身,对身边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教习道:“取纸笔来,贫道要立刻撰写详报,呈送石先生!此乃天佑东番,不,是殿下指引,赐我东番万年不拔之基!”
水泥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首先在工部和负责建设的相关部门小范围传开。
最初是怀疑,随即是狂喜。
水利所和路桥所的官员闻讯,半信半疑地要了一些水泥粉,混合砂石,在一处需要加固的小水渠旁,他们按照青阳子的说法,将水泥、砂、碎石混合后的材料称为“混凝土”,浇筑了几个简易的“混凝土”基桩和一段小型水闸模型。
数日后,他们震惊地发现,这灰扑扑的东西坚硬无比,水冲不透,比起以往用糯米汁、石灰、泥土、砂石等材料修筑的设施,不知坚固、快捷了多少倍。
港口营造司的官员也跑来,在码头沉降处,用混凝土进行了局部修补和加固试验。
效果令人瞠目结舌。
混凝土与原有的木石结构紧密结合,快速硬化,稳稳地承受住了船只停靠的撞击和潮水的冲刷。
消息最终传到石星那里时,已是数日之后。
这位老成持重的能臣,捏着青阳子那字迹都有些激动发颤的详细报告,又亲自去看了路桥所、水利所的试验结果,饶是他见惯风浪,也禁不住双手微微发抖。
“神器————此真乃国之神器!”
石星在空无一人的签押房里,来回渡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瞬间想到了无数可能:
用混凝土快速修筑棱堡、炮台,东番的防御将固若金汤。
铺设混凝土道路和路基,便无惧暴雨侵袭,不再沉降、塌陷、翻浆,铁轨不再那么容易变形毁坏,官道运输效率也将倍增。
建造深水码头、船坞,水师战舰的维护和停靠将更加便利。
建造高大的仓库、民居,将迅速而坚固。
甚至————殿下很早之前就提过、他也极其认同、“铁轨路”对付草原北虏大有用处,再加之这“水泥”将更具奇效!
“立刻!”
石星坐回书案,提笔疾书,“将格物院水泥工坊,列为东番最高机密,代号磐石”!选址————就定在鸡笼附近,那里有优质的石灰石矿和粘土,距离水师专用军港不远,便于运输和保密,列为军管区。调拨专款,扩大生产,招募可靠工匠,所有参与者必须严格甄别,集中管理。调一哨精锐驻防,无殿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工坊三里之内!
配方、工艺,分人掌握,不得外泄!”
他意识到,这看似不起眼的灰色粉末,其战略价值,或许不亚于一支强大的舰队。
这是殿下的又一笔惊人创举,是东番未来发展,大明未来中兴的坚实基石。
消息也传到了稷下学宫。
山长李贽在例行讲学时,特意提到了此事。
他捻须长叹,对座下数百学子慨然道:“尔等平日读圣贤书,言格物致知”,可知格物”之妙,竟能至于此乎?化腐朽为神奇,点土石成金玉,省却民力万千,坚固城防国本,此非奇技淫巧,实乃经世致用之大学问,殿下高瞻远瞩,非常人所能及也!望尔等抛却腐儒之见,潜心实学,他日亦能有所创见,利国利民!”
学宫内,因南征而带来的些许紧张气氛,被这“格物”大成的喜讯冲淡了不少。
一种重视实践、推崇创新的风气,在年轻学子心中悄然滋长。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书本外的“格物”之力,竟能如此实实在在地改变世界。
夜深了,淡北城王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石星处理完一天的政务,再次拿出青阳子的报告,和路桥所、水利所的试验结论,细细看过。
窗外,雨不知何时又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但石星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他铺开信纸,开始给远在安南前线的朱常洵写信。
笔尖在纸上如龙蛇盘舞,先是简要汇报了后方情况,提及道路码头因雨受损,但已设法维持。
然后,他着重写到了朝廷关于“借粮”的最新动向:“————内阁争议不休,首辅力主怀柔,清流苛责甚急。然陛下沉默,未下明旨。此中深意,殿下明鉴。朝廷困顿,犹抱薪救火,我东番纵有馀力,亦需慎之。安南之事,方为根本。”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继续写道:“然有一大喜讯,不得不急报殿下知悉。殿下所嘱之水泥”,经青阳子、胡老三等人日夜钻研,屡败屡战,今已大成,其物灰黑若尘,遇水合砂石,竟坚如铁石,水浸不腐!已试筑水闸、码头,其效神异,远超灰泥夯土。此物之利,关乎筑城、修路、建港、
兴水利,实乃奠定百年基业之神物。老臣已命扩大工坊,严守机密,选址鸡笼,就近取材,全力制备。殿下学究天人,早见人所未见,臣等五体投地。”
他仿佛能看到殿下接到此信时,脸上露出的欣慰与振奋。
有了此物,东番的建设将步入一个全新的时代,殿下心中的那些宏伟蓝图,都将不再是梦想。
譬如,连接各城的坚固大道,扼守海峡的永不陷落的堡垒,吞吐万钧的深水良港————
至于,大明开国以来未曾彻底清除的北虏之患————那得等到殿下继承大统之后了。
喜悦之馀,是更沉的责任。
殿下在前方浴血开拓,后方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水泥是未来的基石,而安南的粮与煤,是解决大明眼下危局、支撑未来发展的关键。
石星收敛笑容,神情重新变得凝重而坚定,在信末提笔写下:“殿下所欲之水泥”,其方已验,其效已彰,此物之成,利在千秋。然当务之急,仍在安南。粮秣以实仓廪,煤炭以燃炉火,皆为东番眼下根本所系。殿下提师远征,身系全局,乃国之干城。老臣无才,唯鞠躬尽瘁,镇守后方,保境安民,督产促工,必不使殿下有后顾之忧。万望殿下珍重,临阵务必持重。但求早传捷报,携安南之粮煤凯旋。如此,则朝廷之困可缓,东番之基永固,而殿下不世之功业,亦由此而始。臣石三,于淡北夜雨声中,谨拜。”
写完,他小心吹干墨迹,装入特制的铜管,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印章和王府密押。
窗外,雨声渐沥,但石星的心中,却仿佛看到了雨过天晴后,东番那用灰色“水泥”浇筑的,坚不可摧的未来,与南方那场决定命运的暴风雨交织在一起。
他对着安南方向,低声自语:“殿下,基石已备,只待您————携胜而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