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论功行赏

数日后。

淡北城外，新建成的大校场。

校场点将台高耸，旌旗招展。

朱常洵一身正式的亲王常服，头戴翼善冠，腰佩玉带，端坐于台上主位。

石星、沉惟敬、吴惟忠、王大郎、林啸等文武重臣分列两旁。

台下，是盔明甲亮、军容严整的东番水师陆战营、猎兵营部分精锐方阵，刀枪如林，杀气盈野。

而在这些明军方阵之侧，则是几支服色、盔甲、旗帜略显驳杂，但同样队列森严，透着剽悍之气的军队。

他们人数不多，每队两三千人，但个个眼神锐利，身形精悍，散发着久经战阵的杀气。

正是应召而来的倭国诸将麾下精锐。

小西行长、岛津义弘、锅岛直茂、加藤嘉明四将，全身披挂，肃立于各自军阵之前。

他们望着点将台上那个年轻而威严的身影，心情复杂，有兴奋，有忐忑，有期待，更有对未知命运的敬畏。

自从来到东番，他们名义上是协助防御、参与南洋开拓，心里清楚这是海王殿下要亲自接见，并论功行赏，决定他们的未来。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渴望获得信任，渴望追随雄主征战，获得更多土地、财富和荣耀。

“宣，倭国将领，小西行长、岛津义弘、锅岛直茂、加藤嘉明，上台觐见——！”

随着司礼官洪亮的声音，四人整理甲胄，按刀，沿着铺了红毯的台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台下数万道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淡淡的不屑。

他们深吸一口气，在朱常洵座前十步外停下，齐齐单膝跪地，以略显生硬的汉语高声道：“臣等，拜见海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岁！”

朱常洵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

小西行长，依旧带着商人般的精明与隐忍。

岛津义弘，则如受伤的猛虎，沉默而危险。

锅岛直茂沉稳老练。

加藤嘉明手下人数最少，却有一股自信。

这四人，代表了倭国降将中不同势力、不同性格、不同能力的典型。

“都起来吧。”

朱常洵的声音通过暮春依旧微寒的空气传来。

“谢殿下！”

四人起身，垂手侍立。

朱常洵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遍校场：“尔等自日本渡海而来，归顺天朝，添加东番，本王言出必践，有功必赏。今日，便在此，论功行赏，以彰其绩，以励来者。”

他目光首先落在小西行长身上：“小西行长。”

“臣在！”

小西行长心头一阵激动，上前一步。

“尔本日本商贾，然通晓事务，归顺以来，平定九州，勤谨任事，协助安置移民，打理庶务，大有功劳。更兼心慕华风，诚心归化。本王奏明皇上，陛下已恩准，让本王准予赐尔国姓—朱！自今日起，尔名朱行长，录籍东番，视同明人，擢为都指挥同知，授尔参将职，赏白银五千两，锦缎百匹，珍珠十斛，新神州百年野山参两支，极品熊皮一张！”

终于————

终于正式得到海王殿下赐姓朱！

大明国姓！

正三品参将！

比预想中的从三品游击将军更高！

小西行长，不，现在应该是朱行长，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荣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矜持与算计。

他浑身颤斗，猛地再次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哽咽嘶哑：“臣————朱行长，叩谢殿下天恩！叩谢海王殿下隆恩！殿下知遇之恩，臣————臣万死难报！必当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瞬间见了红印。

大明国姓啊！

这是何等的荣耀！

意味着他和他的家族，真正被接纳，成为了“自己人”！

这比任何金银赏赐都珍贵千倍万倍！

何况这些年与七海商会私下交易中，已得到大量金银回佣，这也可看做是海王殿下的暗中赏赐。

他想过，如今丰臣秀吉已死，大事已毕，海王殿下说要赐予他国姓，只是私下说说，或许早已忘了也未可知，最坏打算甚至是“鸟尽弓藏”。

没想到，海王殿下非但没有忘记，而且在初次见面时，就立刻信守承诺，赐予“朱”

姓，并重重封赏。

朱行长自光投向沉惟敬身影，透出浓浓感激之色。

沉惟敬含笑微微点头。

台下此刻也是一片哗然，明军将领士卒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看向小西行长的目光顿时不同了。

而倭将阵营中，更是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岛津义弘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锅岛直茂和加藤嘉明则震惊地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羡慕、嫉妒，以及一丝明悟。

他们意识到，原来小西早就暗中投靠了海王殿下！

朱常洵微微抬手，示意朱行长起身退到一旁，目光转向岛津义弘。

“岛津义弘。”

“臣在！”

岛津义弘大步上前，声音洪亮，带着萨摩武士特有的剽悍。

“尔弃暗投明，一心向化，归顺后屡有战功。陛下恩准，赐尔国姓一秦！自今日起，尔名秦义弘，录籍东番，视同明人，擢为都指挥同知，授尔参将职，赏白银五千两，锦缎百匹，珍珠十斛，新神州百年野山参一支，极品熊皮一张！”

“秦”姓，虽非皇姓，但亦是华夏大姓，源远流长。

正符合他岛津一族汉家秦人后裔的说法。

得到正统汉家王爷认可，此事便盖棺定论，毫无争议，后世子孙便都正式回归汉家。

赏赐与朱行长相同，也是认可他功绩的重要性。

而他不比朱行长那般的巨富大商出身，他对海王的慷慨赏赐十分惊喜。

那新神州来的百年野山参和极品熊皮，一听便知道是有价无市的珍宝，而且像征意义极大！

当年加藤清正，冒进攻入北方女真部落，就是想得到一张上好虎皮或熊皮。

熊虎是力量与威猛的像征。

因此日本武将大名心底深处，都有对虎皮或熊皮的深切渴望。

岛津义弘这个以勇武自傲的猛将，此刻也激动得双目泛红。

他不在乎文官那些弯弯绕，他在乎的是认可，是荣耀，是实实在在的功名和财物！

赐姓，授官，厚赏，这无一不表明海王殿下对他的重视和笼络！

“臣！秦义弘！谢陛下隆恩！谢殿下厚赏！”

岛津义弘重重叩首，“殿下但有所命，臣与萨摩儿郎，愿为前驱，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朱常洵点点头，让他起身。

然后看向锅岛直茂和加藤嘉明。

“锅岛直茂，加藤嘉明。”

“臣在！”

两人连忙上前。

“尔等统兵有方，约束部下得力，亦各有劳绩。本王也已上奏皇上，殿下若恩准，会另行通知。特赏锅岛直茂白银三千两，加藤嘉明白银两千两，各赐精钢战刀一口，新神州三十年老参一支，极品狼皮一张，以示嘉勉。望尔等再接再厉，早立新功，他日封赏，必不吝啬！”

赏赐虽然远不如前两人，但也颇为丰厚，尤其是那“精钢战刀”，乃是东番工坊利用新法所炼优质钢材打造，锋利无比，是武将梦寐以求的宝物。

锅岛直茂和加藤嘉明心中虽有些失落于未得赐姓高官，但也知自己是降将，毫无战功，功劳、资历和实力也确实不如小西行长和岛津义弘，能得如此赏赐，已算优厚，连忙拜谢。

朱常洵从御座上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队，声音陡然提高，借助着校场特有的回音，传遍四方：“今日赏功，乃酬既往之劳！然，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立不世之功，求万代之名！

蜷缩于海岛，岂是尔等豪杰所为？”

他手臂向南一挥，仿佛要划破长空：“南方有国，名曰安南，本汉唐旧疆，今为逆臣郑松所窃！其主暴虐，其民倒悬，更兼趁我天朝灾荒，勒索要挟，不臣不义！本王奉天伐罪，欲提精兵，南下恢复旧土，拯生民于水火！”

“此战，需虎狼之师为先锋，需敢死之士破坚城！尔等————”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所有倭国士兵，“可愿为前锋，扬威域外，再立新功？”

四位倭将眼睛大亮。

更多战功、荣耀、赏赐，这正是他们和摩下渴望的。

而且为海王效力比给丰臣秀吉效力的更大优势，其实在于“从龙之功”！

这点，不久前沉惟敬见他们时，曾私下里给他们分析过。

短暂的寂静后，以朱行长、秦义弘为首，所有倭国将领和士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愿为殿下效死！！”

“愿为先锋！荡平安南！”

“扬威域外，建功立业！”

锅岛直茂和加藤嘉明也混在人群中，声嘶力竭地呼喊，将心中那点失落彻底转化为对即将到来战争的渴望。

他们看明白了，海王殿下用人，有功必赏，而且赏赐之重，远超想象！

小西和岛津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只有紧紧追随这位殿下，在战场上拼命，才能获得想要的一切—土地、荣耀、家族的延续！

朱常洵满意地看着台下被点燃的士气，尤其是倭军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战争和掠夺的渴望。

他转过身，对朱行长、秦义弘等人沉声道：“朱行长，秦义弘，锅岛直茂，加藤嘉明听令！”

“臣在！”

四人挺直身躯。

“命尔等四人，各率本部精锐，总计万人，编为征南先锋军！由朱行长统其陆军，秦义弘统其水军，锅岛直茂、加藤嘉明参赞军务。即日起，加紧操练，熟悉水战、登陆、山地丛林战法。待粮草齐备，即随大军南下！”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安南红河三角洲，沃野千里，乃其粮仓。其北有广宁等地，盛产优质石炭。尔等先锋之责，便是为大军夺取港口，占领煤区，控制粮仓！可能办到？”

朱行长眼中战意熊熊，如同嗜血的猛兽看到了猎物，轰然应诺：“殿下放心！臣必为殿下拿下红河，夺下煤山！若办不到，提头来见！”

秦义弘也躬身道：“臣定竭尽所能，助朱将军，为殿下扫清障碍！”

锅岛直茂和加藤嘉明更是大声道：“愿为殿下前驱，誓死完成任务！”

“好！”朱常洵重重一拍栏杆，“下去准备吧！用尔等手中之刀，去为东番，为大明，也为尔等自己，砍出一个煌煌未来！”

“殿下威武！大明万胜！”

怒吼声再次响彻校场，直冲云宵。

点将台下，旌旗猎猎，刀枪映日。

一支由明军主力、倭国仆从军组成的征南大军，已然磨刀霍霍。

他们的目标，是南方那片富饶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