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活下去

第145章 活下去阿玛的信我一直贴身收著。

“活下去，别学我。

”那七个字写在泛黄的纸上，墨迹被我的眼泪晕开过几次，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衣襟内侧的暗袋里，像是把一句咒语缝在了衣裳上。

这句话跟着我走路，跟着我坐下，跟着我在夜里闭上眼睛的时候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它不重，却像一粒藏在衣领下的小石头，硌着我的骨头，让我在想要弯腰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那一点硬。

我试着活下去。

白天起床，洗脸，吃饭，在院子里走几圈。

有时候坐在枣树下看书，看几页就开始发呆，发呆又发不出什么具体的念头，心里像是有一片空地，什么都种不上去。

那片空地有时候是安静的，有时候会轻轻晃一下，像是风吹过空壳的声音。

可它毕竟没有散架，它撑住了。

十公主开始教我下棋。

她的棋下得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手指拈着棋子悬在半空中，像是在等一枚叶子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我坐在对面等着她落子，有时候等著等著就出神了，等她落下子来才回过神。

她也不催我，就那么等著，像是所有的时间都愿意用来陪我下完这一盘。

她很少赢我，我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让着我。

可我没有问，问了就显得太计较了。

棋局散了我们就收好棋盘，把棋子一颗一颗捡回盒子里，谁都不提输赢。

像是下棋只是为了让手不空着，为了让我们在那段时间里有一个共同的去处，不至于各自坐在各自的沉默里，越坐越远。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廊下看天。

天是蓝的，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

风很轻，吹在脸上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向我招手。

我忽然想起阿玛信里的那句话，想起他说“活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语气。

他写那句话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快死了，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教我怎么活了，只能把那三个字写在纸上，让我自己琢磨。

他大概想过我会怎么活，大概也没有想过，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想那么远了。

可那三个字落在我这里，像一颗没入土里的种子，谁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发芽。

我只是每天给它浇一点水，看它一下，等它自己决定要不要醒来。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睡得也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前的砖地上，像一条窄窄的路。

我坐起来，觉得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又薄了一层。

薄到我能清楚地看见它，像一片被磨薄了的冰，在我伸手过去的时候微微颤了颤，可它还在，没有碎。

我穿上衣裳走出门，站在院子里。

枣树已经冒出了新的叶子，嫩嫩的，像是刚睡醒，一碰就会缩回去。

我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它轻轻弹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它知道怎么活，它不需要想太多，只要根还在土里，光还在头顶，它就往那个方向长。

日子继续过著。

我每天翻几页书，下几盘棋，在院子里走几圈。

走着走着，步子就稳了一些。

不是不晃了，是晃的时候知道怎么扶住自己了。

有时候十公主会坐在廊下做针线，我就坐在她旁边看那棵枣树。

我们常常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坐着，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我们中间的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风吹过来的时候，树枝晃动，光影也跟着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我们之间慢慢挪动脚步。

我坐在那里，觉得日子正在以一种很轻的方式流过去，不急，不响，不问我愿不愿意。

有一回我坐在枣树下翻开《庄子》，读到“安时而处顺”四个字。

我把书合上，看着那四个字在眼前停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它们说的不是顺命，是顺着自己的力气走，不硬撑，也不趴在原地。

我还能站起来，还能走几步路，还能看着阳光从树梢上滑到地面。

这大概就是活着。

没有声音，不显眼，不被看见。

可它在，每一次呼吸都是一道证明：我还在这里，还没离开。

我合上书，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还是蓝的，蓝得让人觉得剩下的日子还可以再慢一点。

那棵枣树的影子落在我脚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是一双手在比划什么。

我没有去猜它比划的内容，只是坐着，让那阵风从我肩头擦过去。

我要替阿玛活下去，也要替那个还没学会怎么活的自己，多留几年风。

第145章 活下去阿玛的信我一直贴身收著。

“活下去，别学我。

”那七个字写在泛黄的纸上，墨迹被我的眼泪晕开过几次，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衣襟内侧的暗袋里，像是把一句咒语缝在了衣裳上。

这句话跟着我走路，跟着我坐下，跟着我在夜里闭上眼睛的时候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它不重，却像一粒藏在衣领下的小石头，硌着我的骨头，让我在想要弯腰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那一点硬。

我试着活下去。

白天起床，洗脸，吃饭，在院子里走几圈。

有时候坐在枣树下看书，看几页就开始发呆，发呆又发不出什么具体的念头，心里像是有一片空地，什么都种不上去。

那片空地有时候是安静的，有时候会轻轻晃一下，像是风吹过空壳的声音。

可它毕竟没有散架，它撑住了。

十公主开始教我下棋。

她的棋下得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手指拈着棋子悬在半空中，像是在等一枚叶子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我坐在对面等着她落子，有时候等著等著就出神了，等她落下子来才回过神。

她也不催我，就那么等著，像是所有的时间都愿意用来陪我下完这一盘。

她很少赢我，我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让着我。

可我没有问，问了就显得太计较了。

棋局散了我们就收好棋盘，把棋子一颗一颗捡回盒子里，谁都不提输赢。

像是下棋只是为了让手不空着，为了让我们在那段时间里有一个共同的去处，不至于各自坐在各自的沉默里，越坐越远。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廊下看天。

天是蓝的，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

风很轻，吹在脸上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向我招手。

我忽然想起阿玛信里的那句话，想起他说“活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语气。

他写那句话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快死了，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教我怎么活了，只能把那三个字写在纸上，让我自己琢磨。

他大概想过我会怎么活，大概也没有想过，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想那么远了。

可那三个字落在我这里，像一颗没入土里的种子，谁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发芽。

我只是每天给它浇一点水，看它一下，等它自己决定要不要醒来。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睡得也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前的砖地上，像一条窄窄的路。

我坐起来，觉得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又薄了一层。

薄到我能清楚地看见它，像一片被磨薄了的冰，在我伸手过去的时候微微颤了颤，可它还在，没有碎。

我穿上衣裳走出门，站在院子里。

枣树已经冒出了新的叶子，嫩嫩的，像是刚睡醒，一碰就会缩回去。

我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它轻轻弹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它知道怎么活，它不需要想太多，只要根还在土里，光还在头顶，它就往那个方向长。

日子继续过著。

我每天翻几页书，下几盘棋，在院子里走几圈。

走着走着，步子就稳了一些。

不是不晃了，是晃的时候知道怎么扶住自己了。

有时候十公主会坐在廊下做针线，我就坐在她旁边看那棵枣树。

我们常常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坐着，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我们中间的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风吹过来的时候，树枝晃动，光影也跟着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我们之间慢慢挪动脚步。

我坐在那里，觉得日子正在以一种很轻的方式流过去，不急，不响，不问我愿不愿意。

有一回我坐在枣树下翻开《庄子》，读到“安时而处顺”四个字。

我把书合上，看着那四个字在眼前停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它们说的不是顺命，是顺着自己的力气走，不硬撑，也不趴在原地。

我还能站起来，还能走几步路，还能看着阳光从树梢上滑到地面。

这大概就是活着。

没有声音，不显眼，不被看见。

可它在，每一次呼吸都是一道证明：我还在这里，还没离开。

我合上书，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还是蓝的，蓝得让人觉得剩下的日子还可以再慢一点。

那棵枣树的影子落在我脚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是一双手在比划什么。

我没有去猜它比划的内容，只是坐着，让那阵风从我肩头擦过去。

我要替阿玛活下去，也要替那个还没学会怎么活的自己，多留几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