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邻居的目光

第141章 邻居的目光搬进公主府的第二个月，我又出过一次门。

不是去买东西，只是想去巷口晒晒太阳。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像一件厚衣裳。

我推开侧门，站在门槛上，犹豫了一下才迈出去。

胡同里人不多，几个孩子在远处追着跑，笑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脆生生的。

我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得我眯起了眼睛。

有人从我身边经过，脚步声不重，可在我耳朵里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

我侧了侧身，让出半条路。

那人没有停，可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可以忽略。

可那一眼像一道刮痕，在我脸上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我认识那个人，他是我阿玛以前的一个门生，考过几次进士都没有中，后来托人求到阿玛门下，阿玛给他安排了一个小差事。

他那时候来和府拜谢，跪在院子里磕头，额头碰在青砖上咚咚响。

后来阿玛死了，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现在他穿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体面人。

他走过去了，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回到墙根下继续站着，可那点暖意已经散了。

阳光还是原来的阳光，可照在身上已经变了味道。

街对面有一个卖糖葫芦的推著车经过，车上插著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在日光里闪著琥珀色的光。

他看见我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他没有停，推著车就走了。

车轱辘碾过青砖地，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巷口。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推门回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我胸口憋了很久，从出门那刻就一直堵著，现在终于吐出来了。

可吐出来之后，心口却更空了。

十公主没有问我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她什么也没说，给我倒了一杯温茶放在桌上，然后继续低头翻手里的书。

那杯茶我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要把外面的冷气一点一点地排出去。

茶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心，刚好能暖一下指尖。

我喝完的时候，觉得那点暖意开始在胃里慢慢扩散开来，像一个人的手轻轻按住了我的后背。

从那以后我很少出门了。

不是不敢，是没有必要。

外面的世界还在转，只是转的时候把我绕开了。

我站在路中间，别人绕着走，日子久了，路中间就空了一块，空出来的那块地方被风沙填满，又被风吹走，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坑。

我在那个坑里站着，不高不低，不深不浅，像一棵没长起来就被遗忘的草。

我不怨那些绕着我走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他们记得的和忘记的，都不是我。

我只是那个曾经站在和珅身边的小孩，穿着一件当年很威风、现在已经撑不起来的旧衣裳。

有时候十公主会让人搬一把椅子放在院子里，让我坐在枣树下看书。

阳光透过叶子落下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影。

那些影子像是活的，风一吹就动，随着枝丫的摇晃碎成一片又一片，像书页上的字被风吹得乱了行。

我一页一页地翻，其实看不进去多少，只是让目光在字行间走一个来回。

有时候抬头看一眼树梢，叶子的边缘被阳光镶了一圈金边，亮得晃眼。

我心想这棵枣树比我勇敢。

它被移栽过来的时候，根断了大半，可它还是活了。

发芽，长叶，开花。

它不问自己是谁种下的，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绕着它走。

它只是站在那里，把根往深里扎一寸，再扎一寸。

它比我更知道怎么活下去。

那年秋天枣树没有结果，只长了几片又大又绿的叶子。

我站在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硌手。

我想起阿玛种树的时候说过的话：“树要浇水，人要吃饭。

活着就是这么回事。

”那时候我不太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活着不需要太多理由，也不需要太多人认可。

树活着不需要向谁证明它是一棵树，人活着也不需要天天对别人说“我还在”。

我在侧门边上站过，在书房里坐过，在路上被认出来过一次又一次，到后来我也分不清那些认出我的人是怨恨、同情还是单纯的好奇——直到有一回，一个路过的老太太看了我一眼，什么表情也没有，像看一棵树一样，走过也就忘了。

那是我那一年里收到的最平常的目光，却比那些饶过我的人更让我好过一些。

从那天起，我试着不再去想那些绕着走的人。

他们把路让给了我，我就自己走。

一个人走完一整条胡同，走到哪都算数。

第141章 邻居的目光搬进公主府的第二个月，我又出过一次门。

不是去买东西，只是想去巷口晒晒太阳。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像一件厚衣裳。

我推开侧门，站在门槛上，犹豫了一下才迈出去。

胡同里人不多，几个孩子在远处追着跑，笑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脆生生的。

我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得我眯起了眼睛。

有人从我身边经过，脚步声不重，可在我耳朵里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

我侧了侧身，让出半条路。

那人没有停，可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可以忽略。

可那一眼像一道刮痕，在我脸上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我认识那个人，他是我阿玛以前的一个门生，考过几次进士都没有中，后来托人求到阿玛门下，阿玛给他安排了一个小差事。

他那时候来和府拜谢，跪在院子里磕头，额头碰在青砖上咚咚响。

后来阿玛死了，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现在他穿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体面人。

他走过去了，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回到墙根下继续站着，可那点暖意已经散了。

阳光还是原来的阳光，可照在身上已经变了味道。

街对面有一个卖糖葫芦的推著车经过，车上插著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在日光里闪著琥珀色的光。

他看见我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他没有停，推著车就走了。

车轱辘碾过青砖地，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巷口。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推门回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我胸口憋了很久，从出门那刻就一直堵著，现在终于吐出来了。

可吐出来之后，心口却更空了。

十公主没有问我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她什么也没说，给我倒了一杯温茶放在桌上，然后继续低头翻手里的书。

那杯茶我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要把外面的冷气一点一点地排出去。

茶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心，刚好能暖一下指尖。

我喝完的时候，觉得那点暖意开始在胃里慢慢扩散开来，像一个人的手轻轻按住了我的后背。

从那以后我很少出门了。

不是不敢，是没有必要。

外面的世界还在转，只是转的时候把我绕开了。

我站在路中间，别人绕着走，日子久了，路中间就空了一块，空出来的那块地方被风沙填满，又被风吹走，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坑。

我在那个坑里站着，不高不低，不深不浅，像一棵没长起来就被遗忘的草。

我不怨那些绕着我走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他们记得的和忘记的，都不是我。

我只是那个曾经站在和珅身边的小孩，穿着一件当年很威风、现在已经撑不起来的旧衣裳。

有时候十公主会让人搬一把椅子放在院子里，让我坐在枣树下看书。

阳光透过叶子落下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影。

那些影子像是活的，风一吹就动，随着枝丫的摇晃碎成一片又一片，像书页上的字被风吹得乱了行。

我一页一页地翻，其实看不进去多少，只是让目光在字行间走一个来回。

有时候抬头看一眼树梢，叶子的边缘被阳光镶了一圈金边，亮得晃眼。

我心想这棵枣树比我勇敢。

它被移栽过来的时候，根断了大半，可它还是活了。

发芽，长叶，开花。

它不问自己是谁种下的，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绕着它走。

它只是站在那里，把根往深里扎一寸，再扎一寸。

它比我更知道怎么活下去。

那年秋天枣树没有结果，只长了几片又大又绿的叶子。

我站在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硌手。

我想起阿玛种树的时候说过的话：“树要浇水，人要吃饭。

活着就是这么回事。

”那时候我不太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活着不需要太多理由，也不需要太多人认可。

树活着不需要向谁证明它是一棵树，人活着也不需要天天对别人说“我还在”。

我在侧门边上站过，在书房里坐过，在路上被认出来过一次又一次，到后来我也分不清那些认出我的人是怨恨、同情还是单纯的好奇——直到有一回，一个路过的老太太看了我一眼，什么表情也没有，像看一棵树一样，走过也就忘了。

那是我那一年里收到的最平常的目光，却比那些饶过我的人更让我好过一些。

从那天起，我试着不再去想那些绕着走的人。

他们把路让给了我，我就自己走。

一个人走完一整条胡同，走到哪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