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不要折中,就是一步也不能退
书名: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作者:千金散去不复回
第二百四十章 不要折中,就是一步也不能退
牛憨的呼吸粗重起来,那双惯常憨直的眼睛里,竟隐隐泛起了血丝。
“俺见过————俺听说过————”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情绪,“一个很大很大的国家,就因为很多人沾上了类似的东西,变得屏弱不堪,任人欺负“”
“好东西被抢走,家园被砸烂,”
“百姓活得猪狗不如————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都抬不起头!”
他说的是谁也没听说过的历史,语气里的沉痛和愤怒却无比真实,真实到郭嘉几乎能看见那幅血淋淋的画卷。
“郭嘉,”牛憨伸出手,不是强迫,而是第一次,象一个平等的对话者那样,重重按在郭嘉消瘦的肩膀上,”你这样的人,不该再次重蹈复辙。”
“这天下已经够乱了,够苦了。”
“象你这样能看清路的人,本来就少。少一个,路就更难走一分。”
郭嘉的肩膀在牛憨的手掌下微微震颤。
不是因为疼痛或不适,而是因为牛憨话语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甸甸的东西那不是简单的固执或说教,而是一种凿刻在骨血里的教训,一种跨越了时空仍带着血腥气的恐惧。
“一百年————”郭嘉喃喃重复,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但那光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和自嘲复盖。
“守拙兄,你总是能说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听起来象个噩梦。”
“不是梦。”牛憨斩钉截铁,手依旧按着他,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度和力量。
“是俺听说的真事。”
“所以,俺不能看着你也走上那条路,哪怕只是一点点苗头。”
郭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那阵剧烈的崩溃后,残馀的理智正在艰难地重新拼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微,却带上了他惯有的、那种属于谋士的试探和权衡。
“一步也不能退吗?”他看着牛憨,眼角的泪痕未干,目光却清冷了几分,“或许————有折中的办法呢?”
“譬如,渐次减量?”
“寻些替代之物,缓解这剥皮抽筋之苦?”
“硬熬————太伤根本。我若熬死了,你的苦心,不也白费了?”
这是他理智回笼后本能的算计,在绝境中查找缝隙,哪怕是看似合理的妥协。
牛憨的脸色骤然绷紧,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大,里面燃烧起的怒火让郭嘉都下意识想往后缩。
但牛憨没有爆发,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下去。
按住郭嘉肩膀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折中?!”牛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如闷雷,”郭嘉,你聪明一世,怎么这时候糊涂!”
他猛地凑近,额头几乎要碰到郭嘉的额头,灼热的气息喷在郭嘉脸上:“你今天退一步,说只减量,不断根”,明天就能退两步,说只一口,压一压”。”
“后天呢?大后天呢?!”
“这玩意儿就象跗骨之蛆,你给它留一丝缝,它就能钻进你骨头里,把你啃得干干净净!”
“你以为这是在谈判?在谋算?”牛憨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失望,“这不是两军对垒,没有斡旋馀地!”
“这是在跟你自己心里的鬼打仗!”
“退一步,就是把前面几天受的罪、流的汗、淌的泪,全都扔回臭水沟里!”
“就是对你刚才那声“认输”的背叛!”
“对你自个儿还能残存的那点人样的背叛!”
他松开郭嘉,壑然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急促地走了两步,又猛地转回身,指着郭嘉,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你现在觉得快死了,难受得想把自己撕了。俺告诉你,这就是那东西最后的反扑!
“”
“它在吓唬你!在求你给它留条活路!”
“你这时候心软,给它一口,它立马就能活过来,比以前更凶、更毒,把你拖进更深的泥潭里,”
“让你再也爬不上来!”
牛憨胸膛剧烈起伏,他走到水盆边,粗暴地撩起冷水泼在自己脸上,试图冷静。
水珠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滚落,混着之前急出的汗。
他抹了把脸,再看向郭嘉时,眼神里狂暴的怒火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一步也不能退。”他重复道,每个字都象用铁锤砸进地面,铿锵作响,不留任何幻想。
“今天不能,明天不能,往后每一天都不能。”
“熬过去,你就是把心里的鬼打死了,往后海阔天空。熬不过去,或者想着折中————
“”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射郭嘉灵魂深处:“那你就算靠着那东西苟延残喘,活到一百岁,在俺看来,你也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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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你自己第一次向它低头的那一刻。这样的“活”,你要吗?”
屋内陷入死寂。
只有郭嘉依旧粗重却渐渐规律的喘息,和牛憨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郭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牛憨的话,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华丽辞藻,甚至有些粗鄙。
但它们象一把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地烙在他刚刚经历过崩溃的心防上。
折中的幻想被砸得粉碎,“背叛自己”的指控更是让他灵魂战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眼角似乎又有湿意,但这次不是崩溃的泪水。
良久,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微弱的气音。
“是的,不能退。”
“郭嘉不能退。”
“对于此事,不留馀地,一步不退!”
“————受教了。”
他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讨价还价。
只是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气力。
牛憨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他知道,这还不是胜利,郭嘉的战争远未结束。
但至少,最危险的一次动摇,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俺逼你,不是要你认输,是要你活过来。完完整整、清清明明地活过来。”
深夜,牛憨的最后一句话依旧在郭嘉耳边回响。
郭嘉呆呆地看着他熟睡的身影。
看着这个他一度视为“莽夫”、“匹夫”的将军。
那些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巧的比喻,甚至有些词不达意。
但其中蕴含的情感,那份深沉到近乎悲壮的责任感,那份超越个人好恶、直指家国未来的视野,却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郭嘉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离开袁绍时的不屑,想起自己评价袁术时的鄙夷,想起自己游历四方却始终冷眼旁观的疏离。
他一直以“清醒”自诩,看透乱世诸候的野心与短视,故而游戏人间,放纵性情。
可这个被他看不起的“莽夫”,却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拉住一个沉溺毒物的“名士”,理由不是私人恩怨,不是赌约胜负,而是一“你这样的人,不该毁掉”。
荒唐。
可笑。
却又让他那冰封的内心深处,某一块地方,被狠狠烫了一下。
郭嘉久久没有转移视线。
他眼中的空洞和自暴自弃,慢慢被一种极度的复杂所取代。
震惊、茫然、羞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却顽强燃起的————
火苗。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此时依旧有些微微颤斗的手。
过了许久。
他及其缓缓的点了点头。
象是给自己打气,也象是向他人承诺“好。”他说,声音微不可闻,却多了一点别的什么,“我再————试试。”
而正在牛憨与郭嘉做斗争的时候。
还有一人,此时正肩负主命,跋涉于幽冀大地之上。
秋日的齐鲁大地,天高云淡。
沿途田野间,粟米已收,麦苗新绿,偶有农人在田间忙碌。
简雍策马而行,心中盘算着此行路线:先去幽州涿郡寻牵招,再往渔阳寻田豫。
他轻抚怀中两封书信,想起刘备临行前的殷殷嘱托,不由暗叹:“玄德啊玄德,你总说自己是织席贩履”之辈,可这份识人之明、待人之诚,“天下诸候几人能及?”
在冀州境内,沿途所见,与青州渐有不同。
虽然冀州富庶,但战乱痕迹更为明显:
——
废弃的村落、荒芜的田地时有所见,偶尔还能遇到流离失所的百姓。
董卓之乱虽在洛阳,但其引发的动荡已波及四方。
“先生,前面就是安平县了,天色已晚,是否在此歇脚?”一名亲随问道。
简雍望了望西斜的日头,点头道:“好,寻间干净客栈,明日再赶路。”
安平县城不大,城墙低矮,城门口守卫的兵卒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对进出百姓只是随意瞥两眼。
简雍三人进城时,正见一队马车缓缓驶出,车上满载箱笼细软,似是举家搬迁的富户。
“这是第几家了?”守城老兵叹道。
年轻兵卒撇嘴:“谁知道呢。冀州牧韩馥懦弱无能,渤海太守袁绍虎视眈眈,听说公孙瓒也在北边蠢蠢欲动————”
“这世道,有点家底的谁不想往南逃?”
简雍心中一动,下马问道:“老丈,请问这涿郡方向,近来可还安宁?”
老兵打量他一眼,见其虽风尘仆仆但气质不俗,便多说了两句:“客官要去涿郡?路上小心些。”
“自打刘幽州去了幽州,北边倒是安宁不少,可冀州境内盗匪渐多,尤其是中山、常山一带,不太平啊。”
简雍谢过,牵马入城。
客栈里,简雍向掌柜打听涿郡情况。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明人,一边拨弄算盘一边道:“客官问涿郡?那可是个好地方,出了不少英雄豪杰呢!”
“远的不说,就说如今的青州牧刘玄德,便是涿郡人。听说他在青州破了黄巾,安了民生,”
“是个仁德之主啊!”
简雍闻言微笑:“掌柜也知道刘使君?”
“怎会不知!”掌柜来了精神,“前些日子还有涿郡来的商队说起,刘使君年少时在乡里便有贤名,仗义疏财,结交豪杰。”
“可惜他离家早,不然涿郡有他在,哪会象现在这样————”
“现在怎样?”简雍追问。
掌柜压低声音:“朝廷任命的涿郡太守是个庸人,只知搜刮民脂民膏。”
“北边乌桓、鲜卑时有寇边,太守不敢出战,只知紧闭城门。”
“倒是那位为师敛尸的牵壮士,招了数十游侠保卫乡里。”
“牵壮士?”简雍心中一动,“可是名招,字子经的那位?”
“正是!客官认识?”
简雍笑道:“久闻其名,不曾相见。不知他现在何处?”
“在涿郡北边的故安城,离边境不到百里。”掌柜道,”客官若要寻他,从此向北三日路程便是。不过————”
他看了看简雍文士打扮,“边塞凶险,客官还是小心为上。”
简雍谢过掌柜,心中已有了计较。
一行人在安平歇了一夜,次日天明继续北行。
越往北走,秋意越浓。
路旁杨树的叶子已半黄,风过时簌簌飘落。
田野里的庄稼大多已收割完毕,只剩些枯黄的秸秆立在田垄间,偶有农人赶着牛车将秸秆拉回家中作柴。
行至午时,前方出现一座村落。
简雍见村口有座简陋的茶棚,便下马歇脚。
“店家,来三碗茶,再切些饼子。”简雍将马拴在棚柱上。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脚麻利地端上粗陶碗:“客官从南边来?看这方向,是要去涿郡?”
“正是。”简雍接过茶碗,“老丈可熟悉涿郡情况?”
“涿郡啊——————”老汉擦了擦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老汉就是涿郡人,前年逃难来此的。”
简雍心中一动:“哦?为何逃难?”
“还能为啥?胡人闹得凶呗!”老汉叹了口气,”虽说是乌桓、鲜卑这些部族,可抢起东西来比强盗还狠。”
“涿郡太守胆小如鼠,一见胡骑来了就紧闭城门,任凭城外村庄遭殃。”
“那百姓如何是好?”
“能咋办?要么等死,要么自己想办法。”
老汉压低声音,“还好咱涿郡出了几个好汉,尤其是牵家的牵招牵子经,带着一帮游侠儿护着乡里。”
“要不是他,我们村早没了。”
简雍与两名亲随对视一眼,心中暗喜:“这牵壮士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涿县北边的张家庄一带。”
“听说他上月刚打退了一股鲜卑游骑,救了三个村子的人。”
老汉说到这里,眼中露出敬佩之色,“牵壮士是真英雄!”
“武艺高强不说,为人仗义,从不收百姓钱财,全靠自己贴补那些游侠儿的吃喝。”
简雍默默记下,又问了具体路线,匆匆吃了饼子便上马赶路。
三日后,简雍一行抵达涿郡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