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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退一步,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书名: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作者:千金散去不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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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退一步,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那道声音极为痛苦。

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刘疏君心中一紧。

难道?

某些更加不堪的想象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让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心头的复杂情绪。

她想起史书中那些记载,东汉自光武以来,贵族、名士中好男风者并非鲜见,常被视为雅癖,甚至传为佳话。

她自幼习经史,对此并不陌生,亦知时风宽容。

甚至自己的父皇有时也好此道。

但————

但宽容归宽容,若是他人,她自然晒然一笑,听之任之。

毕竟个人爱好,不好管的太宽。

但牛憨不行!

对!

牛憨乃是本宫亲封的国丞,若如此做,实在有伤风化!

本宫得阻止!

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后,反而感觉顿时理直气壮。

她咬了下唇,抬手用力推开了门。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没有她想象中任何暖昧或不堪的画面。

郭嘉蜷缩在木榻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孪。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额角。

他紧闭着眼,牙关紧咬,嘴唇却抑制不住地颤斗,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鸣咽。

那身青色儒衫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更显得他形销骨立。

而牛憨—

牛憨正半跪在榻边,满头大汗。

他手里攥着一块粗布巾,在一盆凉水里浸湿、拧干,然后笨拙地、甚至有些粗手粗脚地敷在郭嘉额头上。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显然从未做过这种事,眉头拧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全神贯注地盯着郭嘉,仿佛在对付一场艰难的战斗。

“热————冷————”郭嘉无意识地喃喃,身体时而蜷缩,时而想要伸展。

牛憨手忙脚乱,一会儿去摸郭嘉的额头,一会儿又去试他冰冷的手,嘴里还不住地嘀咕:“咋又冷了?刚才还烫————”

“你这书生身子也太脆了————”

“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他的声音粗嘎,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和不解,但动作却透着一种近乎可笑的认真。

刘疏君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食盒,整个人却僵住了。

预想中的所有画面都被眼前这一幕击得粉碎。

没有暖昧,没有不堪。

只有痛苦,和一种笨拙到极点、却真实到刺眼的————关怀。

牛憨终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猛地回过头。

看到是刘疏君,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象是松了口气,又象是更紧张了。

“淑君?你咋来了?”

他站起身,因为蹲久了,身形有些摇晃,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也不知是急出来的,还是忙出来的。

刘疏君的目光从他汗湿的脸庞,移到他手中那块皱巴巴的湿布巾,再移向榻上痛苦蜷缩的郭嘉。

“我————听闻郭先生身体不适,特来看看。”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努力维持着平静,“这是————”

“他不舒服。”牛憨抢着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俺早就说过”的笃定,“就是那玩意儿害的!不服了,人就这样了!”

他指了指郭嘉,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神情严肃:“淑君你看见没?这就是毒瘾!发作起来,人就不象人了!”

刘疏君缓缓走进屋内。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郭嘉的状况。他的痛苦是真实的,生理性的,绝非伪装。

而牛憨的焦躁和笨拙的照顾,也绝非作伪。

她心中那点荒谬的怀疑和隐隐的酸涩,在这一刻,像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郭嘉的些许同情,有对牛憨所作所为的了然,更有一种————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的释然。

“可请了医官?”刘疏君问。

“请了。”牛憨挠挠头,“医官来了,把了脉,开了些安神静心的汤药,说主要靠————靠熬”。熬过去就好了。”

他说着,又蹲下身,拿起那块布巾,重新浸了凉水,拧干,小心翼翼地敷在郭嘉额头上。

郭嘉似乎感觉到了凉意,痉孪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紧咬着牙,眉头深锁。

刘疏君默默看着。

她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取出里面温着的茶和几样清淡点心。

“守拙也歇歇吧。”她轻声道,“让冬桃来照看一会儿。”

“不用。”牛憨头也不回,依旧盯着郭嘉,”俺看着他。这书生狡猾得很,万一趁人不注意,又去找那玩意儿咋办?”

他的理由直接而朴实,却让刘疏君无言以对。

她看着牛憨宽阔而汗湿的背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她一直以为心思单纯、需要她照拂的憨子,在某些方面,有着比她想象中更加强大和执着的信念。

“那————你好生照看。”刘疏君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她没有再多问赌约,也没有再试探什么,”若有需要,随时来叫我。”

“恩。”牛憨应了一声,注意力全在郭嘉身上。

刘疏君又看了片刻,才带着冬桃默默退了出去。

走出院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屋内,那个魁悟的身影依旧半跪在榻边,象一尊守护着什么的笨拙石象。

与跨院内的煎熬不同,西厢小院的灯光,亮至深夜。

蔡淡伏在案前,面前摊开着数卷竹简、绢帛。烛火将她纤瘦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她正在拟定那份《青州官学礼制初议》。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礼制关乎上下尊卑、秩序规范,太过繁琐则难以推行,太过简略又失其效用。

——

尤其青州新定,百废待兴,需要的是既能凝聚人心、又不加重负担的务实之礼。

蔡淡的笔尖悬在竹简上方,久久未落。

她想起父亲蔡邕生前曾言:“礼者,体也,履也。统之于心曰体,践而行之曰履。”

礼的本质,在于内心的认同和实际的践行。

她又想起流亡路上所见:饥民易子而食,乱兵劫掠无度,礼乐崩坏,人如禽兽。

那么,在青州,在这片试图重建秩序的土地上,礼应该是什么?

蔡琰的目光变得深邃。

她蘸了墨,开始书写。

“一、入学礼:凡官学新生入学,由师长引领,向至圣先师像行揖礼。礼毕,师长训诫,学子盟誓—谨遵师训,勤学修身,日后当以所学报效家国,安抚黎庶”。礼器从简,心诚为上。”

“二、朔望礼:每月朔、望之日,官学子弟需晨起整装,于学宫广场列队,由师长率领,遥拜长安方向,祈愿天下早日太平,君王安康。非为虚礼,意在令学子常怀天下,不忘忠孝。”

“三、实践礼:每季,学子需分批量,由师长带领,走访乡间,协助丈量田亩、宣讲农时、为孤老诵读家书。使知民间疾苦,学问不空。”

“.

”

她写得很慢,字斟句酌。

这些礼制,没有恢弘的乐章,没有繁复的仪轨,甚至有些粗糙。

但它们扎根于这片土地的现实,指向一个明确的目标:培养知礼、明义、务实、有心的人才。

这,或许就是乱世中,礼乐能够重新生根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蔡淡终于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她看向窗外,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但她的心中却充满了久违的充实感。

这里,有她能做的事。

这里,需要她做的事。

她轻轻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路还很长。

第五日,郭嘉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不是死。

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感觉。

头痛已经演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他的脑内搅动。

寒冷和燥热交替袭击着他,前一秒还如坠冰窟,牙齿打颤,下一秒就仿佛被扔进火炉,汗水瞬间湿透全身。

恶心感如潮水般涌来,他趴在榻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苦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

最可怕的是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空洞。

好象他身体里某个至关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剜走了,留下一个嘶嘶漏风的黑洞。

注意力无法集中,思维像断了线的风筝,四处飘散又猛地撞回现实的墙壁上。

焦躁像无数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让他坐立难安,想要撕扯自己的头发,想要用头去撞墙。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

郭嘉猛地从榻上滚落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抽搐。

“郭奉孝!”

牛憨一个箭步冲过来,试图按住他。

可郭嘉的力气大得惊人,挣扎中一拳挥出,正好打在牛憨脸上。

砰!

牛憨脑袋偏了偏,脸上迅速红了一块。

“啊!”

他却象是没感觉到疼,双臂如铁箍般死死抱住郭嘉,将他整个人禁锢住。

“忍忍!忍忍就过去了!”牛憨在他耳边低吼:“想想赌约!想想你赢了以后,俺得给你赔礼道歉!多丢人!你得挺住!”

赌约?

郭嘉涣散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聚焦。

对了,赌约————

赢了,就能让这莽夫低头,就能拿回他的散,他的酒,就能证明自己是对的————

可下一秒,更大的空虚和渴求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那点微弱的理智。

“给我————给我一点————”郭嘉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就一点————一点就好————我受不了了————”

牛憨的身体僵了一下,抱得更紧。

“不行。”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馀地,“一点也不行。沾上了,就完了。”

“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郭嘉崩溃地大喊,眼泪混着汗水一起流下来,所有的风度、所有的智计、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这是什么感觉!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感觉!”

“俺是不懂。”牛憨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异常坚定:“但俺知道,这东西在要你的命。现在给你,是害你。”

郭嘉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身体在牛憨怀里剧烈地颤斗,象一片狂风中的落叶。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渗出血丝。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那阵最猛烈的发作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郭嘉瘫软在牛憨怀里,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汗水将两人都浸得湿透。

牛憨慢慢松开他,将他扶回榻上。

又去打来清水,用布巾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汗和泪,动作依旧笨拙,却比前几日多了些难以言喻的耐心。

郭嘉仰面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

刚才那濒临崩溃的感觉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虚脱般的后怕。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认输。”

牛憨擦汗的手顿住了。

“赌约,我认输。”郭嘉闭上眼,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你说得对————离了它,我真的————撑不住。”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掉了赌约,更输掉了对自己引以为傲的意志力的全部信心。

他原来,真的已经被那“五石散”控制到了如此地步。

“不行。”牛憨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郭嘉睁开眼,茫然地看向他。

“还没完。”牛憨蹲在榻边,平视着他,”这才第五天。最难的时候过去了,后面会一次比一次轻。你得坚持到底。”

“为什么?”郭嘉问,声音里充满了自暴自弃:“赌约我已经认输了。你赢了。何必再逼我?让我自生自灭便是。”

牛憨沉默了很久。

久到郭嘉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再次闭上眼睛时,牛憨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很慢,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很深的肺腑里掏出来,带着一种郭嘉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悲恸的重量。

“郭奉孝,你是个聪明人,比俺聪明一百倍,一千倍。”

牛憨说,目光看向窗外,却又象通过窗户,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这样的人,本该用你的聪明,去帮俺大哥那样想救天下的人,去让这乱世早点结束,”

“去让百姓能吃饱饭,能活得象个人。”

“可那东西,”他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嘉,里面有一种让郭嘉心惊的痛切,“它会一点点吃掉你的聪明,啃光你的志气,把你变成一具空壳子,”

“一个只顾着自己舒服、别的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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