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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郭嘉不能退

书名: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作者:千金散去不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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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郭嘉不能退

晨光通过木格窗棂,在粗粝的石板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郭嘉是被一阵低沉规律的呼吸声唤醒的。

他躺在坚硬的木榻上,睁眼便看见房梁上积着的薄灰,以及角落里一张蛛网。

身下垫褥粗糙,带着股马革与汗水混合的陌生气息。

头痛。

却与往常宿醉不同,也非病中之痛。

那是一种从魂灵深处蔓延出来的疼,细细碎碎,难以名状,忽隐忽现,却又让人无从忽略。

他缓缓坐起身,发觉身上盖着件厚重的虎皮大—昨夜分明没有。

屋内已不见牛憨的踪影,那张熊皮褥子卷得整齐,搁在墙角。

案几上摆着两只粗陶碗,一碗盛着米粥,一碗摆着几个饼子,还微微冒着热气。

郭嘉盯着那碗粥片刻,伸手端起,一饮而尽。

微凉的粥滑过喉咙落入腹中,稍稍压住心底那点焦躁。

他放下碗,指尖在碗沿轻敲,细长的眸子静静扫过屋内每一寸。

门窗紧闭,门门是从内插着的。

那莽汉走时竟没锁门?

不对。

郭嘉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俯身细看,才见门轴外侧被一根粗铁条别住了一从外面别的。

呵。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倒没蠢到真给他留门。

回身去推窗,木格窗棂看似老旧,却也推不动。

窗框外侧钉着几根新削的木楔,将窗扇牢牢卡死。

郭嘉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有意思。

这莽夫行事粗野,心思倒细。锁门太过刻意,这般从外头别死,倒象防贼—

虽说防的,正是他郭奉孝作贼。

他走回案前坐下,拈起一块饼。

入手粗硬,表面糙砺,一看便是军中常见的干粮,粗麦混着豆粕烤成,只图饱腹,不论滋味。

郭嘉咬了一口。

粗糙的颗粒磨过舌尖,带出淡淡的焦苦。

他嚼得极慢,每一口都象在完成某种仪式。

头痛并未缓解,反随着意识清醒愈发鲜明。

那股空乏感从颅内向四肢蔓延,指尖泛凉,胸腔里却象燃着一小簇虚火不灼人,却令人坐立难安。

这才第二日。

昨夜尚可忍耐,无非后半夜精神萎靡、辗转难眠。

今日却不同了。

郭嘉清淅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正在一寸寸崩塌。

那是他向来倚仗的意志。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饼,从怀中取出一卷极薄的绢帛。

这是他从颍川带来的私物,名医调制的“清心散”,以薄荷、冰片、龙脑等研磨而成,气味清凉,往日服散后燥热难耐,便以此稍压心神。

此刻他捻起一小撮,置于鼻端轻嗅—

清凉气钻入鼻腔,却丝毫压不住骨髓里渗出来的虚乏,反倒象在干柴上溅了火星,引出更深的焦渴。

“你在干啥?”

门轴处传来铁条抽动的闷响,牛憨魁悟的身躯挤进门来,带进一股清晨的凉气与汗味0

他显然刚练完武,只着一件单薄麻布短褐,裸露的手臂与胸膛布满细密汗珠,在晨光下泛着油亮。

那柄骇人的巨斧被他随意靠在门外墙上,像根寻常烧火棍。

郭嘉不动声色地将绢帛收回怀中,淡淡道:“晨起静坐罢了。”

牛憨大步走过来,阴影笼罩住郭嘉。

他盯着郭嘉苍白的脸看了片刻,浓眉拧起:“你脸色不好。”

“劳将军挂心,尚好。”

牛憨没接话,径自走到屋角,拎起一只木桶桶里是半桶清水。

他当着郭嘉的面,解开短褐系带,褪去上衣,露出精悍如铸铁的上身。

新旧伤疤纵横交错,最醒目的是胸前一道狰狞伤口,皮肉初愈,泛着深红的嫩色。

郭嘉移开目光。

牛憨却浑然不觉,抄起木飘,舀起冷水便往身上浇。

哗啦一水珠顺着他块垒分明的肌肉滚落,砸在石板地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他动作粗野得象在冲刷器械,而非沐浴。

郭嘉盯着地上渐渐扩大的水渍,忽然觉得喉咙更干了。

“你————”他开口,声音微哑,“便不能去浴房?”

牛憨回头瞥他一眼,满脸理所当然:“麻烦。这儿有桶有水,够了。”

说完又舀起一瓢,从头顶浇下。

水顺着发梢、脖颈、脊背一路淌落,在腰间麻布裤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郭嘉闭上眼。

他感到头痛愈发剧烈了—

那股虚乏与眼前这具鲜活、强悍、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身躯形成尖锐对照,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憨货————

莫不是故意在此使计?

罢了。

郭嘉重新睁眼,不再移开目光。

他何等骄傲,怎会认输?

横竖不过十日。

十日之后,自有他耀武扬威之时。

晨光再次挤进窗棂时,郭嘉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头痛象有根铁锥在颅骨里缓慢地旋转,每一次脉搏都带来一阵钝痛。

喉咙干得发痒,胸腔里那股虚火却烧得更旺了。

更糟糕的是,他开始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

这才第三天。

郭嘉躺在坚硬的木榻上,盯着房梁,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那莽夫用最笨拙却最有效的方式,把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赌约才过两日,他已感到意志力的堤坝在出现细微的裂痕。

必须做点什么。

门外传来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

铁条被抽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牛憨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和昨日一样的粗陶碗粥,饼,一碟咸菜。

“吃饭。”牛憨把托盘放在案上,言简意赅。

郭嘉缓缓坐起身。

他没有象昨日那样去碰食物,反而将身体向后靠了靠,倚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抬起眼皮,那双惯常流转着瑞智或戏谑光芒的细长眸子,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厌倦。

“将军,”郭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嘉今日无胃口。”

牛憨正转身要去拿自己那份早餐,闻言顿住脚步,回过头,浓眉皱起:“没胃口也得吃。不吃没力气。”

“囚禁于此,终日无所事事,要力气何用?”郭嘉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疏冷,“将军既视嘉如囚徒,便不必费心这些虚礼了。”

牛憨转过身,大步走回案前,阴影重新笼罩住郭嘉。

他盯着郭嘉苍白的脸看了几息,忽然伸手,端起那碗还温热的粥,递到郭嘉面前。

“喝。”

一个字,不容置疑。

郭嘉却别过脸去:“嘉说了,无胃口。将军强人所难,与董卓何异?”

这话说得极重。

屋内空气骤然一凝。

牛憨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董卓?

这对于牛憨来说已经是足够严厉的侮辱了。

若是旁人,他的大斧依然举起。

但郭嘉不行。

他愣愣地看着郭嘉,看着对方侧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带着讥诮的冷淡。

半晌,牛憨缓缓放下碗,碗底与木案相碰,发出沉闷的一声。

“董卓害人,”牛憨开口,声音闷闷的,象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俺救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浓眉拧得更紧:“你不懂,俺不怪你。但饭得吃。”

说完,他重新端起碗,另一只手却突然伸出——不是去扶郭嘉,而是直接捏住了郭嘉的下颌!

郭嘉根本没料到这一出!

他本能地挣扎,可牛憨的手像铁钳,捏得他下颌骨生疼,竟被迫张开了嘴。

“你————呜!”

温热的粥被粗鲁地灌了进来。

牛憨的动作毫无技巧可言,甚至有些笨拙,粥汁顺着郭嘉嘴角溢出,滑过苍白的面颊,浸湿了衣襟。

郭嘉瞪大眼睛,双手下意识地去推牛憨的手臂,可那手臂纹丝不动。

他只能被迫吞咽,喉结剧烈地滚动,狼狈不堪。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牛憨松开手,郭嘉立刻俯身咳嗽起来,咳得面红耳赤,眼泪都呛出来了。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着脸,再抬头时,那双细长的眸子里已染上真正的怒意,还有一丝被彻底冒犯的耻辱。

“牛憨!”他嘶声直呼牛憨全名,不再称呼其为将军。

显然,已经怒及!

“你————你这匹夫!安敢如此辱我?!”

牛憨却象没听见,放下空碗,又拿起那块粗硬的饼子,掰下一小块,再次递到郭嘉嘴边。

“饼。”

郭嘉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眼前那块粗糙的饼,看着牛憨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憨直面孔,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言语机锋,在这一刻都被这最原始、最直接的“物理说服”碾得粉碎。

他张嘴想骂,想用最刻薄的语言刺痛这个莽夫。

可话到嘴边,看着牛憨那双澄澈得近乎愚蠢、却又固执得令人绝望的眼睛,他突然骂不出来了。

一种极度的无力感,混合着头痛、恶心和荒谬,涌上心头。

郭嘉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玩味或讥消的笑,而是一种气到极处、无力到极处反而释然了的、带着点癫狂意味的笑声。

“哈————哈哈哈————”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笑边咳,“好,好————牛将军————你厉害————嘉服了————”

他一边笑,一边就着牛憨的手,一口一口,机械地嚼着那块粗粝的饼子。

眼泪混着粥渍还挂在脸上,笑容却扭曲而璨烂。

牛憨看着他笑,眉头依旧皱着,但手上喂饼的动作却没停,只是嘀咕了一句:“笑啥?好好吃饭。”

这情景诡异至极。

一个气得发笑,一个憨直如故。

窗外晨光明媚,鸟鸣啁啾。

屋内的“战争”,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暂时告一段落。

于此同时,在主院书房内,蔡琰正将一卷新整理的《礼记》注疏双手呈给刘疏君。

“殿下,这是根据府中所藏郑玄注本,结合民女记忆中先父讲授,对《曲礼》上篇的重新校订与疏解。”

——

蔡琰的声音平稳清淅,但微微发亮的眼眸透露出她的专注与热忱,“其中有三处断句,与通行本不同,民女已附上考据。”

刘疏君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字迹娟秀工整,注解条理分明,考据扎实。她微微颔首:“昭姬辛苦了。此非一日之功,不必过于劳神。”

“民女不累。”蔡琰轻轻摇头,”能为先父学问尽绵薄之力,为青州文教添砖加瓦,是民女之幸。”

她是真的不觉得累。

自从那日刘疏君准她主持典籍整理与礼仪厘定之事,她便仿佛找到了乱世飘萍中的使命。

每日埋首故纸堆,与那些熟悉的文本打交道,能让她暂时忘却洛阳的烽烟与流亡的仓皇。

更重要的是,她感到自己是有用的,而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怜悯的孤女。

刘疏君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心中微动。

她放下竹简,状似无意地问道:“这几日,可还习惯?牛将军————没再打扰你吧?”

提到牛憨,蔡淡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神色,但很快恢复平静:“牛将军军务繁忙,民女只在初入府那日见过。”

“将军————是个直性子。”

刘疏君“恩”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那个独立的跨院在午后的阳光下静悄悄的。

自从那日牛憨把郭嘉“请”回自己院子,已经过去三天了。

府中渐渐有些风言风语,虽然下人不敢在她面前明说,但冬桃偶尔欲言又止的神情,秋水提起时那古怪的脸色,都让她无法不在意。

同室而居,形影不离————

刘疏君搁在案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殿下?”蔡淡轻声唤道。

刘疏君回过神,定了定心神:“无事。昭姬先去忙吧,若有需要,可直接与冬桃说。”

“谢殿下。”蔡琰行礼告退。

书房内重归寂静。刘疏君独自坐了片刻,忽然起身。

“冬桃。”

“奴婢在。”

“备些清心宁神的茶点,随我去————看看郭先生。”刘疏君的声音平静无波。

冬桃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道:“诺。”

不多时,刘疏君带着冬桃,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穿过连接主院与跨院的回廊,来到了牛憨住处外。

院门虚掩着。刘疏君在门前驻足片刻,抬手轻轻叩了叩。

里面没有回应。

她尤豫了一下,推开院门。

小院内空无一人,只有那柄骇人的巨斧依旧倚在墙角,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正屋的门关着。

刘疏君走到屋门前,正要再叩,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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