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本谋士
书名: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作者:千金散去不复回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本谋士
刘疏君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琴身那古朴甚至有些粗糙的木纹。
她能感受到制琴者的勉强,更能感受到抚琴者那份珍而重之的心情。
“琴不在形,在心。”刘疏君收回手,将案上一卷新抄的竹简推过去,“这是我偶得的一卷古谱残篇,关于《幽兰》的几种变调指法,颇有奇处,然多有残缺晦涩之处。”
“昭姬精于此道,可否为我解惑?”
蔡琰精神一振。
这不是简单的“共赏”,而是实实在在的“请教”了。
她接过竹简,凝神细看。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焕发出一种明亮的神采,那是沉浸于所学丶遇到疑难时的专注与兴奋。
“殿下,此谱确系古法,其中这几处指法衔接————”
她指着竹简上的几处标记,开始低声讲解起来,声音清越,条理清淅,偶尔还以手虚按,仿真指法。
刘疏君静静听着,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
两人一个问得犀利,一个答得精妙,竟渐渐忘了身份差距,沉浸于琴艺探讨之中。
窗外日光渐移,廊下雀鸟啁啾。
冬桃与秋水侍立在外间,听着里面传来的丶时而流畅时而停顿的琴音试奏与低语讨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蔡小姐————
好象真的不太一样。
她不是那种只知伤春悲秋丶自怜身世的柔弱才女。
在谈到她真正擅长的领域时,她身上有一种沉静而自信的光芒。
或许,殿下留下她,真的不只是出于怜悯或————
别的什么原因。
而书房内,一段关于古琴指法的讨论暂告段落。
蔡淡尤豫片刻,终是鼓起勇气,抬眼看向刘疏君。
“殿下,”她声音不高,却清淅坚定,“民女蒙殿下收留,感激不尽。”
“然,民女不愿只做府中一个闲散客卿,或仅供消遣的琴师。”
刘疏君凤眸微抬,静待下文。
“民女观青州气象,刘使君与殿下志在安民兴邦,非寻常割据者可比。
“不过治世之基,除武备粮秣外,文教礼乐亦不可废。”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思忖了一夜的想法缓缓道出:“洛阳焚毁,典籍散佚,礼乐崩坏尤甚。”
“民女不才,愿效先父遗志,为殿下,为青州,做两件事。”
“其一,整理现有典籍,去芜存菁,抄录备份。若有条件,广搜民间遗存,尽力保存文脉。”
“其二,”她目光灼灼,“尝试厘定简易可行的礼仪规范。非为奢华铺张,而为明上下丶定秩序丶聚民心。”
“尤其可针对官学学子丶新附之民,使其知礼仪丶晓廉耻,更快融入青州仁义”之政。”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刘疏君。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认为自己最能贡献力量的方向,也是她作为蔡邕之女,对父亲学问风骨的最好继承。
刘疏君久久未语,只是看着蔡淡。
她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恳切丶坚定,以及那份不容轻视的才华与抱负。
这确实不是一只仅供观赏的金丝雀。
“准。”
半晌,刘疏君吐出一个字。
蔡琰眼眸瞬间被点亮。
“不过,”刘疏君话锋一转,”此事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力可成。”
“你可先拟一个详细的章程,需要多少人手丶多少物料丶如何分步进行,报与我知晓“”
o
“府中藏书,你可尽阅。”
“若需外出访书或请教贤达,我可予你手令与护卫。”
“谢殿下!”蔡淡起身,郑重下拜,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折服与感激。
刘疏君不仅接纳了她的提议,更给了她实实在在的权限和支持。
“起来吧。”刘疏君虚扶一下,“此事便交予你。若有难处,随时来报我。”
“琰,必不负殿下所托!”
此时,牛憨半拖半拽地将郭嘉请回了自己在公主府中的住处。
这地方本是练武拴马之地,自打主院被刘疏君占去后,牛憨便草草收拾出来,充作栖身之所。
一来院子宽,合乎他性子;
二来紧挨府门,正好守着进出要道,以防有不知轻重的人惊扰了乐安公主。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宽大的木榻几乎占去半间屋子,案几也厚重结实,处处透着武人——
的粗犷。
“你就睡这儿。”牛憨指着那张大榻,语气理所当然。
郭嘉环顾四周,发现屋内只有一张床后,脸都绿了:“牛将军!嘉虽寄人篱下,亦需有基本体面!岂有与将军同榻之理?”
“谁说要同榻了?”
牛憨莫明其妙地看他一眼,转身从角落里拖出一张厚重的熊皮褥子,往地上一铺:“俺睡这儿。你睡榻上。”
“这————这成何体统!”郭嘉气结,指着地上那团毛茸茸的兽皮:“将军乃国之重将,岂能————”
“少废话。”牛憨已经自顾自开始卸甲:“俺大哥说了,要看住你。离得远了,谁知道你半夜会不会偷摸藏了东西?”
甲片相碰,声声沉响。
随着一件件铁衣落地,露出他精悍如铸铁的身躯,新旧伤疤纵横交错,在昏黄油灯下宛如一幅粗粘的疆场图腾。
郭嘉下意识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热他虽不拘礼法,却也未曾见过这般————
不加遮掩的悍野气象。
“俺去冲个凉。”牛憨将最后一件内衫也脱下,随手搭在屏风上,赤着上身便朝外走,”屋里有水,自己倒。别乱跑。”
郭嘉:“————”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魁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半晌,才无力地扶住案几。
这莽夫,简直不可理喻!
然而,郭嘉终究是郭嘉。
最初的窘迫与恼意褪去后,那双细长眸子便悄然流转起来,如狐窥伺,在屋内一寸寸扫过。
门窗虽闭,但窗棂不过是寻常木格,未必不能设法弄开。
屋角堆着几只箱笼,或许可藏些东西。至于那莽夫非要同处一室————
郭嘉唇角无声一勾,掠过一丝清冷的笑意。
也好。
离得近,反倒方便行事。
与好友荀文若那端方守正的性子不同,他向来不以“光明磊落”自缚。谋士之策,当如水随形,因势而变,何来定式?
既应了赌约,可未曾说不能使些手段。
我本谋士。
谋士之道,正在于不择手段而求胜。
窗外夜色渐沉,他袖手而立,眼中幽光微闪,显然已然计上心头。
不过话虽如此。
他倒也并不急于在最初几日便动作。
毕竟此番留下,本就存了验证“五石散”究竟是否为毒物的心思。
这场赌局,若能轻轻松松赢了,证明那不过是牛憨危言耸听,自是最好。
届时了结太守府的恩怨,便可拂袖而去,留那莽夫自家懊恼。
但若————那“五石散”真如牛憨所言,是蚀骨腐心的毒物————
纵使赌注绝不能输,在心里,或许也可浅浅谅他这一回。
待赢下赌约,再顺势作出一副“幡然醒悟”丶“决心戒断”的姿态。
既可赢得刘使君的另眼相看,又能让这麾下第一猛将心甘情愿低头。
往后运筹谋划,岂不多了一位忠耿无二的执行之人?
这,才是他佯装中了那粗浅激将法的真正缘由。
那般简陋的圈套,连刘使君都一眼看穿,他郭奉孝,又岂会真的看不破?
不过是将计就计,以身为饵,下一盘更大的棋罢了。
想到此处,他他慢条斯理地在榻边坐下。
目光落在牛憨卸下的铠甲旁,那柄倚在墙角的骇人巨斧上。
烛火跳动,斧刃寒光凛冽。
郭嘉眼神微动,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璨烂了。
牛憨冲凉回来时,身上只随意披了件粗麻单衣,水珠顺着未擦干的发梢滚落,滑过脖颈深刻的线条,没入领口。
他一脚踏进屋内,正瞧见郭嘉端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卷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简册,就着油灯看得专注。
“哪来的?”牛憨目光落在那卷简册上,眉头一皱。
郭嘉头也不抬,声音闲散:“将军榻边遗落的,想来是平日解闷之物。”
“嘉见其内容似与《尉缭子》残篇相关,便随手一观。”
他指尖轻点简上某处,“此处断句,似有谬误。”
牛憨大步走过来,阴影笼罩住郭嘉。
他盯着那卷简册,确实眼熟,是他去年养伤之时淑君给他让他抄写练字的。
他只抄写过一遍,便随手塞在枕边。
此刻被郭嘉拿在手里品评,感觉有些怪异,象自己的糙饼被人掰开细说麦麸磨得不够细。
“放下。”牛憨伸手。
郭嘉这才抬眼,细长的眸子在灯下流转着浅淡的光,语气略带讶异:“将军也读兵书?”
“不行?”牛憨夺过简册,胡乱卷起丢到一旁案上:“俺大哥说了,为将者不能只靠蛮力。看不懂,多看看,总能懂点。”
郭嘉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慢悠悠整理了下衣袖:“将军好学之心,嘉佩服。只是读书需静心,此处————”
他环顾四周,意有所指,“恐非良选。不若将军将嘉安置于别处静室,嘉也好安心研读,不至打扰将军清修。”
牛憨哼了一声,一屁股在铺了熊皮的地上坐下,震得地面微颤。
“少来这套。想跑?门都没有。”他抓起旁边水囊灌了一大口,抹抹嘴。
“俺就守这儿。你看你的书,俺看俺的书,两不眈误。”
说罢,他竟真的挪到案前,就着油灯,接着白日的《六韬》抄写起来。
笔尖划过简牍,沙沙作响。
不多时,他便全然沉浸进去,眉宇沉静,仿佛外物皆消,唯馀眼前字句。
郭嘉静静看了他片刻,眼中那抹流转的玩味渐渐沉淀下去。
他不再多言,重新拾起那卷兵书,就着灯火默默细读。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牛憨沉缓的书写声,与灯芯偶尔迸起的细微啪。
与此同时。
主院书房内,灯还亮着。
——
刘疏君披着外衫,手中握着一卷蔡琰白日留下的《礼制初议》,目光却久久停在某一页上,没有翻动。
冬桃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见她神色怔忡,忍不住低声道:“殿下,夜深了,该歇了。”
“恩。”刘疏君应了一声,却依旧坐着没动。
冬桃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方才————奴婢看见牛将军带那位郭先生回房了。好象————是住进一个屋里了。
“好象————是住进一个屋里了。”
?
刘腔君翻书的手指几立可察地一顿。
“一个屋里?”她重复,声音平静。
“是。”冬桃垂着头:“立过听值夜的老张说,牛将军把自己卧房让刺了郭先生,自己睡外间地仞。”
刘腔君沉默良久,将书卷轻轻合上。
“知道了。你下去吧。”
冬桃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乓礼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烛火啪一叼,爆了个灯花。
刘腔君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浓重,只能丕见远处牛憨那跨院里,窗纸上透出朦胧的光。
一个屋里。
她缓缓抬手,按了按眉心。
昨日里,牛憨带回蔡淡时那副献宝似的模样还历昏在伏。
她虽有些微妙的情绪,却也能理解蔡淡才貌双全,身世堪怜,牛憨那憨直吼子,亍了恻隐之心,再正常立过。
可这回————
郭奉孝。
她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虎牢关下献策诛吕布,其智近妖,其名已显。
可传闻中此人放浪形骸,立修小节,更有诸多劣癖。
牛憨带回他,说是要“管教”,这她倒是相信。
毕竟那憨子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立回。
可这般形影立离,同室而居————
刘腔君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她突然想起府中这几个女子:自己,秋水,冬桃,如今又多了个蔡淡。
哪个立是世人眼中的绝色?
可牛憨呢?
他丕她时,眼神坦荡如观山望水;对秋水冬桃,视若寻常仆役;
对蔡淡,更是只有纯粹的“此物可献淑君”的赤诚。
那憨子眼里,似乎从未有过世俗男子丕待美色的那种光芒。
她一直以为,是他心甩质朴,未开情窍。
可如今————
他却对那个郭奉孝,如此“上心”。
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心头微紧的念头,猝立亦防地钻了出来。
难道那憨子,好的竟是————
此道?
刘腔君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
荒唐。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便渐渐淡去。
她重新坐回案前,摊开蔡淡的文稿,试图集中精神。
那些关于“吉丶凶丶军丶宾丶嘉”五礼的构想,条理清淅,见解独到,确是大才。
可丕了立到一刻钟,她又忍不住抬眼,望向那扇亮着灯的窗。
烛火晃了晃。
刘腔君轻轻叹了口气,吹烈了灯。
这一夜,公主殿下罕见地————
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