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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羊肉烩面与洛阳传旨

书名: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作者:千金散去不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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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羊肉烩面与洛阳传旨

光熹元年的秋日,为黄县带来了难得的丰饶。

仿佛终于挣脱了中平年间的厄运,这片土地在金色秋阳下铺开了沉甸甸的收获。

田间地头,饱满的谷穗压弯了秸秆,农人脸上的皱纹里,终于漾开了久违的笑意。

黄县城内,因着近来政通人和,也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而那座原本属于牛憨的朴实院落,如今也愈发被浸润出几分“家”的温暖气息。

午后,厨房里飘出阵阵独特的香气。

刘疏君一身素雅的深衣,衣袖利落地挽起,正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地盯着锅中咕嘟冒泡的浓汤。

她手中拿着一柄长勺,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动作虽不似专业庖厨般娴熟,却自有一股沉静认真的气度。

秋水与冬桃二人,则一个忙着填柴,一个正在为刘疏君打扇。

牛憨庞大的身躯挤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锅里,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瓮声瓮气地指挥着:“对,对,就是这样,小火慢炖————”

“等汤汁收了,把那切好的面片子揪进去,要薄,要匀————”

他如今伤势大好,已能自如活动,只是胸前背后仍留着狰狞的疤痕,被刘疏君严令禁止进行剧烈操练,整日里除了被徐邈抓着补课,最大的乐趣便是围着厨房转,指点刘疏君复原他记忆中那些模糊又诱人的“美食”。

这也实在是被逼无奈—

如今这个时代的饭食,充饥尚可,滋味却实在令人难以下咽。

从前流离失所,为了一口吃的奔波求生,自然谈不上什么讲究;

后来追随刘备,又终日弛骋沙场,偶有闲遐,也全用在磨炼战技、提升熟练度上,从未动过研究口腹之欲的念头。

如今倒好,有伤在身,既不能练武,也无法出征,每日不是读书就是练字,牛憨早就闲得发慌。

直到那日,他看见刘疏君在厨房里为他悉心煲汤,一个念头才倏然点亮一何不试着将前世记忆里的那些味道,复刻到这个世界中来?

“这叫————羊肉烩面?”

刘疏君侧头看他,凤眸中带着一丝探究:“你从前在幽州,吃过这个?”

这是牛憨近日来的新“嗜好”——给她描述一些听起来稀奇古怪,却又似乎异常美味的食物。

什么“肉夹馍”、“油泼面”、“胡辣汤”————

名目繁多,有些连她这长于宫廷的公主都闻所未闻。

牛憨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带着追忆的憨笑:“俺也记不太清了,好象————梦里吃过?反正就是香!”

“那羊肉炖得烂糊,汤头浓白,面片子吸饱了汤汁,呲溜一口,啧————”

他咂摸着嘴,仿佛那极致的美味已萦绕舌尖。

刘疏君看着他这副馋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她低下头,继续照看锅里的汤水,语气平淡:“整日里就知道吃。你那份俸禄,都快被你吃空了。”

话虽如此,她却从未在吃食上短过他。

相反,她似乎很乐于见他大快朵颐的模样。

牛憨嘿嘿一笑,浑不放在心上:“俺胃口大,大哥是知道的!吃光了,找大哥要去!”

反正刘备当初承诺过,要让他吃饱饭。他自然也从不曾为钱财之事发过愁。

只不过,如今他究竟有多少俸禄,自己反倒不清楚了。

早先他的银钱一概交由大哥保管,以至于想赔太史慈一把好弓,都得特意去找大哥支取。

后来刘疏君住进他府中,又不知从何时起,非常顺理成章地,将他的家计用度一并接了过去。

如今他有何须求,只需找刘疏君或者冬桃就行,二人倒也没为难过他,所以他自然也没觉得有何不便。

反正这钱,谁管不是管呢?

有他一口吃的就行!

提到俸禄,刘疏君手下动作微顿。

她确实已习惯了“家主”的身份。

牛憨的俸禄,她的食邑供奉,如今都归她统一掌管。

她不仅将这座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人情往来分寸得体,甚至开始尝试着,将部分结馀的钱帛,委托给糜家往来东莱的商队,做些小本的投资,收益竟也颇为可观。

这些事情,她做起来自然而然,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脱离了宫廷的束缚,在这小小的宅院里,她找到了另一种掌控生活的乐趣和成就感。

而这一切的中心,便是眼前这个能吃、憨直,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男人。

只不过——

她看向依旧站门口猛猛吞着口水的牛憨。

这憨子,只怕还未开窍。

“你大哥的钱也不是白来的!他如今也有一大家子要养呢!”

刘疏君淡淡的回了一句。

如今在东莱日久,刘备等东莱重臣基本都将自己家眷接来长住。

其中就要数刘备家中人数最多。

不仅有他母亲和家中妻女,还有曾资助他上学的叔公一家。

“你既说得这般好,若做出来不好吃,往后便只准啃炊饼。

牛憨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肯定好吃!俺的嘴最灵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以及简雍那特有的洒脱不羁的嗓音:“守拙!殿下!可在府上?宪和求见。”

刘疏君微微蹙眉,这个时辰,简雍来做什么?

她示意秋水去开门。

很快,简雍的身影出现在厨房小院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不修篇幅的疏朗模样,但眉宇间却带着罕见的郑重,步伐也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他先是对系着围裙、手持长勺的刘疏君拱手一礼,又对堵在门口的牛憨笑了笑:“哟,好香的烟火气!”

“看来臣来得不巧,打扰殿下与守拙的雅兴了。”

刘疏君正将焯好水的羊肉块下锅,闻声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应道:“宪和先生何事?”

简雍收敛了些许随意,正色道:“主公请殿下移步,往太守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刘疏君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侧过半边脸,光影勾勒出她清冷的侧颜:“简先生是知道的,本宫从不踏入太守府。有何要事,刘使君不能来此处说吗?”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是她为自己,也是为刘备集团定下的规矩。

政令出于太守府,她这位公主便绝不涉足,以免令出二门,徒生事端。

简雍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明白这位殿下的坚持与智慧,也正是因此,才更觉此刻的为难。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殿下明鉴,非是主公不愿前来,实是————有朝廷使者至,带来了圣旨。”

“圣旨?”

刘疏君嗤笑一声,终于转过身,凤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她将长勺递给身旁的秋水,拿起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

“董卓把控的朝廷,能有什么好事?”

“不过是乱命而已,不听也罢。”

她语气轻篾,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董卓的诏书,在她看来,与废纸无异。

简雍的脸上却不见丝毫轻松,他迎着刘疏君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补充道:“还有————从洛阳传来的,关于————关于少帝的消息。”

“少帝?”

刘疏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秀眉微蹙,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困惑与不耐。

“大汉四百年,何曾有过这号人物?简先生莫不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一道冰冷的闪电骤然劈开迷雾,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少帝————?

那不是正式的帝号,而是————

对被废黜的皇帝的称谓!

她的弟弟刘辩————

被废了?!!

刹那间,刘疏君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方才那点因烹饪而带来的暖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站在原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非及时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灶台,几乎要站立不稳。

那双清冽的凤眸死死盯住简雍,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恐惧。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斗:“少帝————辩弟————他怎么了?”

太守府,议事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刘备端坐主位,面色沉痛。

关羽、张飞、田丰、沮授、司马防、徐邈等内核文武分列两侧,皆是默然。

厅中中央,站着一位风尘仆仆、面带悲戚之色的中年文士。

他是卢植的门生,冒死从洛阳逃出,前来报信。

当刘疏君在牛憨的陪伴下踏入议事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衣,甚至袖口还沾着一点方才沾染的面粉,这与她平日出现在正式场合的雍容形象大相径庭。

但此刻,没有人会在意这个。

好在她已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紧抿的嘴唇不见一丝血色。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案几上摆放着的“圣旨”,目光直接落在厅中那位陌生文士身上。

“殿下————”刘备起身,声音有些干涩。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如何将那自洛阳传来的、连他这个远支宗亲闻之都心魂俱震的消息,告知眼前这位帝女。

刘疏君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那文士脸上:“把你在洛阳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告诉本宫。”

那文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泣不成声地开始讲述。

从董卓如何威逼少帝下诏削改她的封号,到少帝刘辩如何在德阳殿上爆发,怒斥董卓为国贼,掷碎冕冠;

从尚书丁管等忠臣如何血溅五步,到曹操如何被王允死死按住,最终少年天子如何被废为弘农王,凄然离殿————

每一个字,都象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剐在刘疏君的心头。

她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

唯有那垂在广袖之中,死死攥紧的双手,以及那微微颤斗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正承受着何等巨痛。

当听到刘辩被废后,与何太后一同被幽禁,旋即何太后被董卓鸩杀,而刘辩也被李儒进毒,被迫饮鸩而亡时————

刘疏君猛地闭上了双眼。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间,又被她以惊人的意志强行咽下,化作一声短促而悲怆的笑。

“好!”

她骤然仰首,笑声混合着决堤的泪水一同进发。

“辨儿————没给先祖丢人!”

随着刘疏君这句话落地,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文士压抑的哭泣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张飞环眼圆睁,钢牙紧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关羽丹凤眼微眯,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田丰、沮授等人亦是面沉如水,胸中怒火翻腾。

牛憨站在刘疏君身后一步之遥,他能清淅地感受到前方那单薄身躯里散发出的、

一种名为“悲恸”的冰冷气息。

他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象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气音。

就在这时,刘备深吸一口气,

“言————言殿下擅离封国,结交外臣,削去乐安公主”封号,改封为————万年长公主”,”

“命殿下————即刻前往长安就封。”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刘疏君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之中,先前所有的悲恸、惊骇、恐惧,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痛恨!

她笑了。

“呵————呵呵————”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议事厅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董卓————好一个董卓————”

她猛地转头,目光射向那卷所谓的圣旨。

“弑君杀后,屠戮忠良,秽乱宫闱,倒行逆施!”

“如今,还想用这乱命,来摆布本宫?!”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铿锵,响彻整个厅堂:“他以为他是谁?王莽吗?!”

“这诏书,在本宫看来,不过是篡逆逆贼的一纸狂吠!”

“辨儿说的不错!”

“乐安公主,乃先帝亲封!”

“岂是他董卓一介国贼,说削便削,说改便改的?!”

她一步踏前,伸出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向那诏书,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告诉那传旨的阉奴,让他滚回洛阳,告诉董卓”

“这乱命,本宫不接!”

“这伪封,本宫不受!”

“他董卓,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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