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玉璧与玄铁?
书名: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作者:千金散去不复回
第一百八十五章 玉璧与玄铁?
“换就换了!”关羽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四弟也二十多了,正是娶妻生子的年纪!”
“何况乐安公主与四弟年岁相当,又男未娶,女未嫁,有何不妥!”
关羽一句“有何不妥”,掷地有声,倒是把张飞给噎住了。
“可可可————”
张飞张了张嘴,地可了半天,那张黑脸上竟憋出几分红晕,最终还是没“可”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烦躁地挠了挠他那钢针般的虬髯。
刘备看着三弟这窘迫的模样,不由失笑,摇了摇头,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三弟是想说,纵使公主千般好,万般配,可咱们四弟那榆木疙痞————”
“看起来实在不象是个能开窍的。”
“哎!对对对!还是大哥懂俺!”
张飞如蒙大赦,猛拍大腿,“俺就怕四弟这根实心棒槌,根本接不住公主殿下抛过来的————呃————绣球!
他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一个稍微贴切点的词。
众人想起牛憨平日里那除了吃饭、练武、听大哥话,其馀一概懵懂的憨直模样,再对比乐安公主那清冷瑞智、杀伐决断的气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俩人,一个象是精雕细琢、内含锦绣的玉璧,一个象是浑然天成、坚不可摧的玄铁,怎么看都象是两条难以交汇的并行线。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含笑不语的诸葛圭,轻轻咳嗽了两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他脸上带着一种看到了好戏,又有些洞察世情的捉狭笑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诸位,此言差矣。依圭看呐,此事关键,不在守拙开不开窍————”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悠悠续道:“而在于,咱们这位殿下,她可不是个愿意等着顺其自然的主儿。”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众人脑海中的层层涟漪。
是啊!
他们怎么就忘了这位殿下的“彪悍”战绩?
当初洛阳,她提前三年布局,只为在父皇驾崩之际,一举肃清宦官,扶立新帝。
这是何等的谋略!
德阳殿前,董卓吕布在侧,数千西凉铁骑环伺,她敢以公主之尊,亲身犯险,策马入阵,厉喝“上马,我们杀出去”!
这是何等的胆魄!
流亡途中,缺医少粮,追兵不绝,她以金枝玉叶之躯,徒步跋涉,亲手为牛憨清洗包扎,更曾独闯温县虎穴求取药物!
这是何等的坚韧!
及至黄县,她轻挥素手,便将像征封国权柄的乐安国玺抛与刘备,只道一句:“留食邑足矣。”!
这是何等的气度与决断!
再加之刚刚那毫不尤豫,半点不给其他人机会的举动一如此女子,岂会如寻常深闺中人般,将心事暗藏,静待一个憨人某日蓦然醒悟?
答案,不言自明。
刘备、关羽、张飞,甚至包括刚刚走过来的田丰、沮授,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结论,随即不约而同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张飞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环眼中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敬畏”,喃喃道:“俺滴个娘嘞————照这么说,四弟他————岂不是要载在这公主的手里了?”
关羽抚髯的手终于恢复了节奏,淡淡道:“此乃天作之合,亦是四弟的造化。”
他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个设置,并且觉得甚好。
刘备也露出了释然且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若真如此,倒是省了为兄一桩心事。只是————”
“苦了四弟这段时间了。”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牛憨在未来一段时间里,被“精心照料”得晕头转向的模样。
诸葛圭捋须轻笑,总结道:“所以,我等静观其变便可。”
众人闻言,皆会心一笑,方才那点因为牛憨被“抢走”而产生的小小失落,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黄县的夏日,在经历了接踵而至的惊变后,终于显露出几分难得的平静与生机。
城东,原本属于牛憨的那座朴实院落,如今门庭依旧简单,内里却因乐安公主刘疏君的入住,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清贵之气。
并非陈设变得豪奢,而是往来之人、无形之规,都悄然不同。
牛憨被安置在采光最好的主屋。
他庞大的身躯躺在榻上,依旧虚弱,但脸色已不再是吓人的死白,呼吸也平稳有力了许多。
只是那憨直的脸上,时常流露出一种被困住的焦躁。
“殿下————俺觉得————俺能下地了————”
他试探着,瓮声瓮气地对坐在窗边翻阅文牍的刘疏君说道。
“都说了,别叫我殿下,叫我淑君就好。”
刘疏君头也未抬,清冷的声音不容置疑:“医官说了,筋骨初愈,忌奔波劳碌,宜静养。躺着。”
牛憨张了张嘴,看着公主殿下那专注而略显清瘦的侧影,想到她这些时日亲力亲为的照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郁闷地抓起枕边一个刘疏君命人给他缝制的、填充了柔软布絮的布老虎,无意识地捏着。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殿下,刘使君与司马先生前来探视。”
刘疏君这才放下文牍,淡淡道:“请进。”
刘备与一位年约四旬、身着儒衫、气度沉凝的文士一同走了进来。
那文士面容清瘤,目光内敛,行走间自带一股世家大族积淀下的从容,正是新近抵达东莱的河内名士,新任乐安国相——司马防。
“四弟,今日感觉如何?”刘备快步走到榻前,关切地查看。
“大哥!”牛憨见到刘备,眼睛一亮,挣扎着想坐起,又被刘备轻轻按住,”俺好多了,就是————躺得浑身不得劲。”
刘备失笑,拍了拍他完好的肩膀:“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你伤势如此之重,急不得。”
他侧身介绍道,“四弟,这位是河内司马防,司马建公先生,如今是乐安国相,亦是你的救命恩人之一。”
牛憨自然认得司马防,见他也添加了大哥摩下,自然高兴。
于是立刻抱拳,神色郑重再次道谢:“司马先生!赠药之恩,俺牛憨没齿不忘!”
司马防连忙还礼,语气温和:“牛将军言重了。将军勇冠三军,忠义无双,防钦佩不已。些许微劳,何足挂齿。”
他目光扫过牛憨的气色,微微颔首,”观将军恢复之势,确非常人可比,实乃吉人天相。”
寒喧几句后,刘备与司马防在刘疏君下首落座。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政事与天下大势。
“建公初至东莱,感觉此地风貌如何?”刘疏君淡淡问道。
司马防沉吟片刻,如实道:“坦白说,远超防之预期。”
“田元皓、沮公与确为干才,政令畅通,民生虽不及中原繁盛,却自有一股昂然向上的朝气。”
“尤其军纪之严明,士卒之精悍,实为乱世中罕见之基业。”
他这话并非全是客套。
他司马家世代簪缨,政治嗅觉敏锐无比。
当初刘疏君征辟的使者持公主令信与刘备书信抵达温县时,他内心是极度挣扎的。
舍弃河内根基,远赴边郡东莱,依附于一个声名初显的刘备,风险太大。
他本想以“家事繁杂,需时日料理”为由拖延观望。
然而,就在他尤豫之际,洛阳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
董卓自封太师,屠戮大臣,纵容西凉兵劫掠,杀良冒功!
更是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倒行逆施已达人神共愤之境!
那一刻,司马防惊出了一身冷汗。
天下明眼之人,已然看出董卓的狼子野心!
这是王莽第二啊!
他立刻意识到,洛阳已成人间炼狱,董卓此举,已与谋朝纂位无异,绝难长久。
天下大乱就在眼前!
河内毗邻洛阳,首当其冲,继续留下,司马家族必将被卷入旋涡,很有可能就会粉身碎骨!
什么家业田产,在家族存续面前,皆可舍弃!
这份属于顶级世家的政治嗅觉,让他做出了决断。
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变卖产业,携带家眷内核子弟,跟随使者,星夜兼程赶赴东莱。
此刻坐在黄县,回想起当时的决断,他仍觉庆幸。
“使君在此乱世,能经营出此等局面,实属不易。”
司马防由衷赞道,随即话锋微转,”只是,如今董卓窃据神器,倒行逆施,下一步————”
“不知使君与殿下有何打算?”
他此问,既是探询,也是表态。
他与田丰沮授不同,他是大家族出身,虽然前来东莱有赌的成分,但也未必没有投机之意。
如今既然已将身家性命押注于此,自然关心未来的方向。
刘备与刘疏君对视一眼,由刘备开口道:“董卓之恶,罄竹难书。”
“我既受殿下托付,自当整军经武,连络天下忠义之士,共讨国贼,以清君侧!”
他语气平和,但其中决心,不容置疑。
司马防点头:“此乃大义所在。只是关东诸候,心思各异,欲成大事,非仅凭一腔热血可成。”
“需得从长计议,积攒实力,等待时机。”
“建公所言极是。”
刘疏君接口道,凤眸中光芒冷静:“眼下之急,乃是彻底稳固青州,尤其是这乐安国与东莱郡。”
“青州刺史焦和,庸懦无能,恐生事端。”
司马防微微一笑,他既为国相,此事自然在他职责之内:“殿下放心,焦和之事,防已有计较。”
“其人色厉内荏,只需遣一能言善辩之士,陈明利害,示之以威,当可令其暂不敢动。”
“待我方正朔之名更彰,军威更盛,顺势取之,易如反掌。”
他言语间透着自信与老练,显是胸有成竹。
“反而是北海孔融,身为圣人后裔,名望卓着,在士林中一呼百应,反而更加棘手。”
司马防继续说道,眉头微蹙,显是在认真权衡,“若以强力取之,恐失士林之心;若放任不管,其地毗邻,终是隐患。”
刘备闻言,亦是点头。
孔融之名,天下皆知,其人性情刚直,名士做派,处理起来确实需要格外讲究方式方法。
更何况,孔北海于他尚有一份恩情在,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对其率先下手的。
“孔北海乃正人君子,与董卓之流迥异。”刘备沉吟道,”或可先遣使交好,晓以大义,陈说利害。”
“即便不能使其倾力相助,至少也要令他保持中立,不至与我等为敌。”
刘疏君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洞察:“孔文举爱名甚于爱利,重义过于重势。”
“他可为了心中正义,在洛阳与父皇当面顶撞,也可因清高孤傲,而疏于实务。”
“对付此人,强攻不如软磨,争地不如争心。”
“他可做一面招揽人才的旗帜,却未必是一个能乱事的敌人。”
司马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殿下慧眼。防亦以为,对孔融,”
“当以敬而远之,以名结之,以利动其麾下实干之才,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几人就青州局势又商讨片刻,司马防见解独到,分析入微,让刘备深感此人确是王佐之才,对其愈发倚重。
榻上的牛憨听着这些他不太明白的“弯弯绕”,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那些“结好”、“利害”、“徐徐图之”在他听来,比最复杂的刀法招式还要难懂。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听着大哥和殿下讨论大事,但重伤初愈的身体终究疲惫,不一会儿,竟捏着那只布老虎,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鼾声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刘备、司马防皆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
刘疏君亦是莞尔,她起身,走到榻边,动作自然地替牛憨掖了掖被角,将他仍攥在手里的布老虎轻轻抽出,放在枕边。
那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与亲昵。
刘备与司马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既然如此,青州之事,便多劳建公与元皓、公与费心了。”
刘备压低声音,站起身,不欲打扰牛憨休息。
司马防也起身,躬敬道:“分内之事,敢不竭尽全力。”
刘疏君对刘备微微颔首:“使君慢走。”
目光便又落回了榻上熟睡的牛憨身上,仿佛她的战场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