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风雨欲来

疤脸朝身后吼了一声，队伍开始往前压。靴底碾过焦土，发出细碎的声响，象一段被反复踩碎的枯枝。

伊森走在最前面，那道雾墙的裂口正在他面前缓慢扩大，边缘处的灰白色不断剥落，露出后面更开阔的地面。

他穿过那道裂口的时候，脚下的触感变了。焦土变成了另一种质地——更硬，更碎，像被反复烧过又反复冷却的陶片。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一种脆响，像踩碎一层薄壳。

裂缝两侧的雾层正在缓慢合拢，但被光挡在了外面，象一个被撑开的幕布。

身后的人跟上来，队伍在裂口处收窄又放开。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没说话，继续走。

修女走在伊森左后方，剑尖垂地，污血已经干了，在剑刃上结成一层薄薄的暗色膜。疤脸在右翼，肩膀还在发僵，但他没停。

雾层在身后重新合拢，灰白色的边界在视野里缩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了。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没有建筑，没有掩体，没有战壕。

地面呈暗灰色，干燥，开裂，裂缝宽得象被刀切出来的。空气里的气味——焦炭和铁锈变淡了，另一种味道浮上来，更淡但持续。

队伍散开成一道松散的横线，向前推进。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修女先停住了。她没有说原因，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的地面。伊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地面上有东西。不是活物，是凹痕。一道接一道的凹痕，排列得不算整齐，但不象是自然形成的。每条凹痕大约有手臂那么长，边缘向内塌陷，象有重物从上方落下来砸出来的，又象被什么东西从地面下方顶出来的。

疤脸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道凹痕的边缘。那一圈土很松散，碰一下就往下掉，露出下面更深的一层土。“新的。”他说。

伊森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凹痕旁边的地面上。他能感觉到地面下方有东西在动——是某种缓慢的位移，像地底下有东西正在改变位置。那道感觉很弱，不持续，像心跳，隔一会儿才来一下。

他站起来：“继续走。”

队伍继续往前推进。脚下的地面在变化，暗灰色的土壤正在变浅，裂缝在变窄，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干枯的草茎。那些草茎是灰白色的，像被漂白过，立在干裂的土缝里，风一吹就断。

修女又停了一次。她这次开口了：“前面有人。”

伊森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地面上有几个人影，站着的，没有移动。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从轮廓判断出他们不是奴仆——姿态不象，没有那种佝偻的弧度。

疤脸做了个手势，队伍放缓了速度。他带着几个人从侧翼包了过去，伊森和修女从正面接近。距离拉近到大约一百步的时候，伊森看清了那些人——七个。穿着磨损的深色外套，没有武器，有的手上缠着布条，有的脸上有伤，但已经结了痂。

他们在看见伊森这边的人时没有跑，也没有躲。他们站在原地，象是在等。最前面那个是个瘦高的男人，颧骨突出，眼框深陷，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他开口，嗓子哑得象砂纸磨过铁皮：“你们是从那边过来的？”

伊森说：“是。”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那边怎么样了？”

“雾在退。黑圣杯被我们暂时打退了。”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伊森，看了很久，象是在确认这句话是真的。

然后他身后的一个人动了，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很低：“你们……你们有吃的吗？我们没有吃的了。五天。五天没吃东西了。”

伊森回头看了一眼指挥官。指挥官点了一下头，已经有人在从背包里往外掏干粮了。

疤脸把一块硬饼递给那个瘦高的男人。他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没有道谢，只是站在那里嚼，象在做一件很久没有做过的事。

伊森等他把那块饼咽下去：“你们从哪来的？”

“北面。一个补给站。五天前被冲了，我们跑出来，一路往南走。”

“还有别人吗？”

“没了。就我们几个。路上死了几个，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伊森扫了一眼他们脚下的地面，没有血迹，鞋子已经磨穿了底，脚趾露在外面。他开口：“可以先跟我们走。我们准备收复一些战线。往我们后面走危险不大但是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吃的了。或者我们分些食物你们往后撤。”

那个瘦高的男人看着他，象是在辨别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转身朝身后那几个人招了招手。那几个人开始往这边走，动作很慢，看起来这些人很虚弱。

他们被收进了队伍里。有人递了水给他们，有人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哆嗦了一下，没有推辞。队伍重新整好，疤脸从侧翼收回来，走到伊森旁边：“有发现吗？”

“还没有，不知道怎么了一个黑圣杯的狗杂种都没看见。”

“那就继续走。我们不急，稳步推进就好。”

队伍继续向前。伊森走在最前面，那把剑垂在身侧，剑身上那道光已经收回了，但剑柄还留着一点馀温。

他走过的那些裂缝下面，那道微弱的位移已经消失了，象有什么东西从他靠近的时候沉下去了，正在向更深处退去。

前方的地平在线，一道细长的轮廓正在浮现出来。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不象建筑，更象一道从地面上隆起的棱线，横贯整片视野，像大地的裂缝处露出的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