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伊森把那本《巴巴杜先生》从茶几上拿起来。

黑色的硬质书皮，红色的字母像干涸的血。不重，但他的感知觉得沉。不是物理上的沉。圣灵感知从书页上扫过，没有诅咒，没有附身，没有恶魔。更象是人压抑的心情。

但它和那个男孩之间有联系。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书里的插图连到楼上那个正在发抖的孩子。那根线不是恶魔的锁链，是恐惧的脐带。孩子从书里看到了自己，从那个瘦长的黑影里看到了母亲压在心底的东西。

“你要把它带走吗？”艾米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站起来了，靠着墙，双手攥着睡袍的领口。

“不。带走了也没用。它不是从书里来的，是从你心里来的。书只是镜子。我带走镜子，心里的东西还在。”

艾米莉亚的嘴唇在抖。“那怎么办？它每天晚上来。站在门口，站在床边，站在走廊尽头。不说话，不动。就是看着。塞缪尔不敢睡。我也睡不着。我们已经一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伊森转过身，看着她。“你先生怎么死的？”

艾米莉亚的手攥得更紧了。“车祸。我怀孕的时候，他开车去接我下班。路上打滑，撞上了护栏。”

“你在车上吗？”

“不在。”

“你当时在哪？”

“在家。他在电话里说还有一个小时到家。我等了两个小时，没有消息。我打电话，没人接。然后医院打来了。”

伊森看着她。“你觉得自己害死了他。”

艾米莉亚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也没摇头。

“如果他不去接我，他就不会出门。如果你不怀孕，他就不会每天晚上来接你下班。如果你不——你想了很多。”

艾米莉亚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她没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很厉害。

伊森走到楼梯口，往上喊了一声。“塞缪尔。”

没有回应。

“塞缪尔，你下来。”

过了几秒，脚步声。很轻，光脚踩在地板上。男孩出现在楼梯口，金发，瘦，穿着睡衣。他站在倒数第二级台阶上，看着伊森。

“你刚才在梦里看见它了？”

塞缪尔点头。

“它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话。它站在那里，看着妈妈。”

“你怕它伤害妈妈？”

塞缪尔没回答。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攥着楼梯扶手的手在抖。

“它不会伤害你妈妈。它也不能伤害你妈妈。”

“为什么？”

“因为它是你妈妈的。它从你妈妈心里长出来，它是她的一部分。她不会伤害自己。”

塞缪尔看着伊森，又看着蹲在地上的母亲。他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艾米莉亚面前，蹲下来，抱住她。艾米莉亚抱住他，两个人蹲在地上，抱在一起。

伊森把那本《巴巴杜先生》放在茶几上。他走到厨房，拉开储藏室的门。里面堆着旧报纸、空罐头、几把生锈的工具。他把书架上的杂物搬开，清出一个空档。

他回到客厅，把那本书拿起来，走进储藏室，放在那个空档上。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把里面的圣水倒了几滴在书脊上。

他走出来，关上门。

“书在储藏室。你可以拿走看，也可以不看。它不会跑。”

艾米莉亚从地上站起来，塞缪尔还抱着她的腿。她擦了擦脸，看着伊森。

“你到底是什么人？”

“帮人处理这种事的。”

“你也处理不了它。”

“我能处理恶灵能处理恶魔，但我不能处理掉人心里的愧疚，你心里有事情没过去。书只是把它照出来了。过去了，它就淡了。过不去，它就一直在。”

艾米莉亚低下头，看着塞缪尔的头顶。他的手还搂着她的腿，搂得很紧。

“怎么过去？”

“吧精力放在你们的生活上吧，你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或者说出来。找一个人，一个能听你说完、不会劝你想开点的人。”

艾米莉亚抬起头。“你认识这种人吗？”

“不认识。你要自己找，也许查找的过程也是一种办法。”

伊森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站在门廊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对母子。塞缪尔从艾米莉亚腿上松开手，走到茶几旁边，把那本《巴巴杜先生》拿起来，抱在怀里。封面上的红色字母在灯光下像血。他没有害怕，只是抱着。

“你不怕它了？”伊森问。

“不怕。它是妈妈的。我不怕妈妈的。”

伊森没说话。他走出门，站在街边。路灯亮着，照着湿漉漉的人行道。远处有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声音很轻。光幕弹出来了。

【可返回】

他没碰。他站在街边，看着那栋白色的房子。

二楼的窗帘还开着，被风吹得鼓起来。

那个东西还在里面，在艾米莉亚的心里，在塞缪尔的梦里，在那本黑皮红字的书里。

有些事情伊森能处理，但是有些也不行。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那片光幕。黑暗涌上来，然后光从脚下亮起。

他站在自家院子里，阳光很好。玛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伊森？是你回来了？进来吃饭。”

他走进屋。莉莉从沙发上跳起来。“哥，你这次去哪了？”

“出差。”

“又出差。那我的礼物呢？”

“想好哦小馋猫，我可是知道附近的冰激凌店出了一个新口味。”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伊森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