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巴巴杜

光从脚下亮起来的时候，伊森站在一条窄街上。

路灯很暗，昏黄的，照着湿漉漉的人行道。

天灰蒙蒙的，刚下过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街上没人，店铺都关着门，只有一家面包房的灯还亮着。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系统为什么把他扔到这里。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路边停着几辆车，都是旧款，车窗上蒙着水珠。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见了一栋房子。白色的，两层，门口有一棵老树，树干很粗，叶子快落光了。窗帘拉着，但二楼有一扇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伊森的圣灵感知伸进去。房子里有两个人。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棕色头发，很瘦弱，脸色也很差。

她坐在厨房的餐桌边，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没喝。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象是很久没睡过觉。

楼上有一个男孩，七八岁，躺在一张很小的床上，闭着眼，但没睡着。他的眉头皱着，手指攥着被子，在发抖。他在做噩梦。

伊森把手按在门上。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客厅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旧木头和灰尘的气味。墙上贴着深色的壁纸，有些地方翘起来了。

地上散落着玩具和绘本。厨房里那个女人听见了脚步声，站起来，走到客厅门口。她看见伊森，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联邦调查局。”伊森把证件掏出来，打开。

女人的脸白了一下。她攥紧了睡袍的领口。“你来我家干什么？”

“你儿子的事。”

艾米莉亚的嘴唇在抖。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她靠在了墙上，双手攥着睡袍的领口，指节发白。“我没有报警。我没有叫任何人来。”

“我知道。但是你和你儿子现在很危险。”伊森把证件收起来。

“你儿子，他最近不太对劲。他不睡觉，或者睡了就做噩梦。我说的没错吧。”

艾米莉亚的手放下来了。她看着伊森，眼睛里的恐惧和警剔消散了一点，被说中之后短暂的沉默。

“你怎么知道的？”

“我做这个的。”

伊森走到楼梯口。圣灵感知伸上去。那个男孩还在床上，还在抖。

不是恶魔，不是怨灵。感知中它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从他的恐惧里，从他的孤独里。它是他的一部分。伊森把手收回来。

“你先生呢？”

艾米莉亚的手攥紧了。

“他死了。”

“多久了？”

“七年。塞缪尔出生的那一天。”

伊森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泪，但她没哭。她已经哭够了。

“那出书，在哪？”

艾米莉亚的脸彻底白了。她盯着伊森。“你怎么知道那本书？”

“我是联邦探员自然又我的手段。”

艾米莉亚低下头。她转过身，走进客厅，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本书。封面是黑色的，上面的字是红色的——《巴巴杜先生》。

伊森接过来，翻开。书页不是纸，是某种硬壳材料，很厚。插图是黑白的，画着一个瘦高的黑影，戴着高帽子，穿着黑色的袍子。

伊森的圣灵感知从书上扫过。没有诅咒，没有附身，没有恶魔。但是这本书和男孩之间有所联系，要不然伊森的圣灵感知不会显示它异常。

它不是灵异物品，它是普通的一本书。印刷厂印的，书店里买的。

“你从哪找到这本书的？”

“他的书架上。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了。可能是他爸爸出事之前买的。”

艾米莉亚的声音很轻。“他看了之后就开始做噩梦。然后我也开始做噩梦。梦见那个东西，站在门口，站在床边，站在走廊尽头。”

伊森把书合上，放在桌上。“它不会走。”

艾米莉亚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就是你。”

客厅里安静了。只有楼上那个男孩翻身的声音，床板嘎吱响。艾米莉亚看着伊森，眼睛里的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擦。

“我不是疯子。”

“我没说你是。”伊森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什么也没有。

“你的先生死了七年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没有睡过一觉安稳的。白天要工作，晚上要陪孩子。你累了，你很累。你不想承认，你不想让别人觉得你撑不住。但你确实撑不住了。”

艾米莉亚捂住嘴，哭出来了。声音不大，但很沉，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伊森站在窗边，没动。他没劝，没安慰。伊森不是很会安慰。而且伊森觉得她需要有人告诉她，她不是疯子。她只是累了。

楼上载来脚步声，很轻，光脚踩在地板上。

男孩出现在楼梯口，金发，同样消瘦，穿着睡衣。他看见伊森，又看见蹲在地上的母亲，没跑，没叫。他走到伊森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看见它了吗？”

“看见了。”

“它在哪？”

“在你妈妈心里。”

男孩皱了一下眉头。“你能把它赶走吗？”

伊森蹲下来，和他平视。“不能。它不是鬼，不是怪物。它不会走。但你可以不用怕它。”

“为什么？”

“因为它不会伤害你。”

男孩看着伊森，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来，抱住她。

艾米莉亚抱住他，两个人蹲在地上，抱在一起，没说话。

伊森站起来，把那本《巴巴杜先生》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