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秦五哥，”

中年妇人转身看向秦吉生，沉声质问道：“还是那句话，你是官，我等是贼，如何信得过你？”

“哈，你等信也罢，不信也罢！”

秦吉生冷笑一声，对中年妇人厉声道：“我如今不是给你等指一条生路，而是要你等归顺——说白了便是投降！

若不投降，大队官军已经在几百大步外等侯，随时杀过来！”

“入你娘！”

山羊胡子站起身来，拔刀出鞘，指着秦吉生喝骂道：“老子先杀掉你这个狗东西！”

“要杀便杀，我这条命早已是我家指挥的！”

秦吉生转身看向山羊胡子，拍拍胸膛，冷笑着威胁道：“只是你杀掉我，你和你家里的婆娘儿女，也要同我一起死！”

“住手！”

怀真道的头目吴道真站起身来，对山羊胡子命令道：“老十一，把刀收起来！”

山羊胡子后退两步，突然长叹一声，收刀归鞘。

吴道真接着看向刀疤脸，命令道：“十四，把手从刀柄上拿开！”

刀疤脸却从手握刀柄，变成拔刀在手，对吴道真厉声质问道：“姓吴的，你要做宋江？不知宋江什么下场么！？”

“诸位，杀掉他罢！”

秦吉生用左手从怀中掏出短刀，指着刀疤脸，对在座众人大声道：“这厮想要拖着大伙一起死！”

“你这叛徒，住口！”

山羊胡子对秦吉生大喝一声，又对刀疤脸劝说道：“十四弟，快快放下刀子！”

刀疤脸惨笑一声，挥刀朝着秦吉生扑来！

秦吉生主动迎过去，抬起左臂，用藏在衣服里面的铁臂挡住斩击。

同时右手一拳打在刀疤脸的脸上，直接把鼻骨打碎！

紧接着夺掉刀疤脸的腰刀，转到刀疤脸的身后，拽着衣服把刀疤脸拽到在地。

短刀已经换到右手，割开刀疤脸的喉咙，接着把脑袋割下！

当年的秦道华，曾在辽东做过夜不收，是怀真道排名第一的好手。

“诸位！”

秦吉生把刀疤脸的脑袋往地上一砸，对着在场众人威胁道：“哪个不肯归顺我家指挥，便是这个下场！”

张昆之所以与龙天道、怀真道合作，是因为外道在眼下是一个难以根治的顽疾。

明朝、满清乃至近代的外道，追根溯源，是洪武皇帝的宗教政策存在缺陷：

以佛教为例，洪武皇帝把僧寺和僧人分为禅、讲、教三类。

禅僧，信仰禅宗的僧人，必须穿茶褐色常服和青条玉色袈裟。

讲僧，信仰禅宗之外各宗派的僧人，必须穿玉色常服和深红条浅红色袈裟。

前两者必须隐居起来，不得游方，远离俗世和大众，最终变成山林教、死人教。

后世的隐世高人等印象，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此。

教僧，又名瑜伽僧、应赴僧、赴应僧等，举办各种法事的僧人。

必须穿皂色常服和黑条浅红色袈装，游方不受限制，甚至是得到支持的。

洪武皇帝还亲自过问各种法事的价格，并且制定出规范价格的价目表。

在各州县都设立僧官、道官，管制僧寺和僧人。

这种划分，并非是凭空出现的，佛教当时也存在禅、教、律的分化。

但洪武皇帝以行政命令彻底划分后，造成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chapter_content(); 能够接触大众的僧寺，只有举办法事的教僧。

他们既不坐禅修行，也不研读经文，心性和学识普遍不太行。

为讨好举办法事的雇主，赚取更多银钱。

不断把各种民间习俗甚至民间信仰，往法事里面掺杂，包括白莲、无为、闻香等。

该问题造成两个影响：

一是佛道正教，变得越来越世俗化。

往好处说，是更贴近底层大众；往坏处说，那就是变得更加庸俗、市偿、唯利是图。

二是外道大兴，甚至可以与佛道正教分庭抗礼！

毕竟你佛道正教的理论再完善、高明，出来接触大众的教僧又不掌握。

很多教僧也是偷盗、蒙骗、奸淫......无恶不做，甚至还不如一些外道。

举一个例子，就能知道影响有多恶劣：

曾任内阁首辅的王锡爵，有一个女儿叫王桂，还没出嫁，定下婚约的未婚夫病死。

王桂借着守节的由头，出家为女道士，取字焘贞，自号县阳子。

并且自称“昙鸾菩萨化身”，到处宣扬她的修仙之法。

当时，有人从南宋的《修真十书》里面翻出一条“龙沙谶”。

说是晋朝的旌阳县令许逊，道教宗派净明道的道祖，西游记里面的许真君。

斩杀掉一条作乱的蛟龙，但蛟龙的子嗣逃走了。

许逊预言说，一千二百年后的“豫章之境，五陵之内”，会出现八百地仙。

出来平定大乱，斩杀这条蛟龙的子嗣。

掐指一算，时间快到一千二百年了，地点也大差不差。

难不成这位昙阳子王焘贞，就是应着龙沙谶，下凡接引八百地仙的？

当时有很多官绅，对此是深信不疑，如痴如狂。

例如后七子之一的屠隆，直到死前都在“扶床而望”，等待接引。

还有同为后七子，大名鼎鼎的王世贞，更是直接拜王焘贞为师。

与他的弟弟王世懋一起，为王焘贞写文章写传记，到处宣传。

又有徐渭徐文长，浙直总督胡宗宪的幕友，曾经协助胡宗宪擒徐海、诱汪直..

发展到后面，甚至王锡爵和弟弟王鼎爵也认王焘贞为师！

这些官绅可不是什么愚夫愚妇，有不少还是学问大家。

而且从种种行迹来看，不象是完全不信，只想借着搞什么动作的样子。

或者说，这帮家伙就象外道一样，搞着搞着自个真的信进去了！

最终，王焘贞在万历七年的九月九日，当着十几万人“羽化飞升”，年仅二十三。

然而王焘贞的死，并没有终结这场闹剧。

又有衡山二道、彭又朔之流跳出来，继续宣传龙沙谶和修仙之法。

还有人写文，说日本国的丰臣秀吉就是那条蛟龙之子，是被飞升的王焘贞干掉的！

所谓“国之将亡，必生妖孽”，说得就是这种乱象。

在张昆看来，这帮家伙还不如东林党的顾宪成、复社的张溥之流。

起码人家是正大光明的搞政治结社，把野心摆在台面上。

而不是整这些神神道道，还把自个忽悠进去了。

官绅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没什么见识的底层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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