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怀真道

张昆沉默片刻，对秦吉生沉声质问道：“你有没有向怀真道的贼子，泄露过什么机要事？”

“回大指挥，小的从未泄露过，”

秦吉生对张昆愧声道：“只是那个贼子跟着小的到处办事，难免会猜出一二。”

杀，还是不杀？

张昆现在值得保守的秘密，只有三件：

第一件是平定贼乱之前，秦吉生在调查闻香教的时候，接触过怀真道。

第二件是县之战的尾声，放走闻香教龙天道的五百人。

第三件是平定贼乱之后，派人接触龙天道，与龙天道达成合作。

这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其中第一件是最好办的，把罪责都推到秦吉生的头上便是，张昆又没指使过他这么办。

也不用推脱罪责，把秦吉生杀掉，什么事都没有。

第二件也有理由的，龙天道到现在都没有正式竖起反旗。

他们还把反贼首领铁天王杀死并献上，硬要说是反乱归正也行。

前两件事，上称也就一二百斤，张昆还承受得住。

最要命的还是第三件，这是张昆指使卫僧腾和秦吉生去办的。

即便张昆把龙天道没有竖起反旗的由头扯出来，还是要被扣一个阴谋不轨的罪名。

“老卫，你确定那个姓褚的，既没有跟着你们去马头店？”

张昆看向卫僧腾，沉声质问道：“也不知道你们是去见龙天道！？”

“卑职确定！”

卫僧腾对张昆愧声道：“卑职当时以为，那个姓褚的只是秦吉生招募的一个江湖好手，不值得信任。

除去秦吉生和大指挥派给卑职的几名家丁，没有任何人知道此事！”

秘密是很难永远瞒住的。

与龙天道的合作逐渐加深，查一查帐就能看出问题：

每月那么多便宜的食盐是从哪买到的？每月那么多货物又是卖到哪去的？

操办这些事也不可能几个人就搞定，总有头脑灵光的可以看出不对劲。

“带病运行”，只要张昆不断证明能力，不断向上晋升，不断壮大势力。

哪怕被人查到这些秘密，又能怎样？

老子手里抓着游兵营五百军兵和河工营的五千河工，想动老子，你得提前掂量掂量。

与盗贼甚至外道有勾结的官绅，多了去了。

否则张家湾和河西务不会有那么多盗贼躲过会剿。

闻香教的王森不会多次逃脱牢狱之刑，不会在牢狱里面舒舒服服的活到贼乱之前。

噌！

张昆拔出雁翎刀，拍在秦吉生的脑袋上，吓得对方浑身一颤。

片刻后，张昆开口道：“念在你主动招出实情的份上，本官饶你一命，从今往后，你欠本官一条命！”

“谢、谢大指挥！”

秦吉生对张昆连连叩头，涕泪横流，“小的这条命，今后便是大指挥的！”

“老卫，你觉着这怀真道，该怎么处置？”

chapter_content(); 张昆心里已经有想法，还是先对卫僧腾发问道。

“这无为教比闻香教早生出四五十年，根深蒂固，卑职在军中见识过，”

卫僧腾思考片刻，对张昆回答道：“下到军兵，上到千百户、卫指挥、守备把总等，都有迷信该教的。

只是这无为教还算老实，与白莲教和闻香教不同，没闹出过这么大的乱子..

“”

白莲教诞生于唐朝的安史之乱，最初只是佛教净土宗衍生出的一支，强调结社修行。

受到唐朝高宗年间传入的摩尼教影响，独尊未来佛弥勒，逐渐演变为外道。

摩尼教源于中亚，是袄教、基督教和佛教的三教合一。

该教把祆教的胡天神、基督教的基督和佛教的弥勒佛视为一体，奉为“明尊”。

故而又被称为“明教”，宋朝真宗年间又添加道教老君，这套打法后来被无为教程习。

宋朝徽宗和高宗年间，明教相继在两浙和荆湖，发动方腊起义、钟相杨么起义。

等到元末，占据主导的其实是白莲教，但也有受到明教影响的“明王”之论。

红巾军的口号之一，就是“天下乱，弥勒下生，明王出”，还有“世界光明大同”。

摩尼教、白莲教、闻香教都很重视对底层，对穷人传教。

前两者是要造反，后者则是穷人的钱“好骗不好赚”，因此被反噬，闹动静变成造反。

无为教同样重视对底层传教，但主要面向军兵、漕工、纺工等群体。

这些群体既不富裕，也不贫穷，介于中产与贫穷之间。

该教时不时会组织一些叫歇、抗税、抢粮等行动，但还真没搞出过造反的大乱。

“秦吉生，”

听完卫僧腾的话，张昆对秦吉生命令道：“去见怀真道的人，传话给他们，要他们在马头店修一座碧霄元君的娘娘庙。

背后有纹身的，都要列在娘娘庙的庙祝名册上，否则一律按照外道惩治！

娘娘庙周边几片地，一并划给他们，要他们的头目都住在娘娘庙周边。”

与龙天道、怀真道的合作，不能因噎废食，但必须抓住主动权，不能被对方以此拿捏。

马头店，某间宅院的密室内。

“这什么混帐话！”

听完秦吉生转述的要求，排名第十四的刀疤脸猛地站起身来，勃然大怒道：“你等是要做宋江，接受招安吗！？”

“呵！”

秦吉生冷笑一声，对刀疤脸嘲讽道：“前些日子刚刚死掉一个不受招安的铁天王，老弟若是有志，不如接过他的旗号？”

“你...

“”

刀疤脸刚把手掌放在刀柄上，中年妇人等几人已经拔刀出鞘一截，冷声道：“老十四，你之前已经犯过浑，如今还要再犯？”

“你等听着！”

秦吉生看向中年妇人等几人以及刀疤脸之外的在场众人，大声道：“我家指挥捉杀盗贼、平定闻香教、招募乡勇，在张家湾和河西务可谓是如日中天！

你等若是顽抗到底，不过给我家指挥再添一笔战功，让苦役营多几百苦役！

如今我家指挥，要在各处开办商号、田庄，要疏浚运河、扩宽河道，正是用人的时候。

你等若是愿意归顺我家指挥，从此安分守法，过往之事可以一笔勾销！”

语气变得缓和一些，伸手指着自己，对在场众人温声劝说道：“咱年岁也都不小了，还折腾得动几年？今后多半是要长住在张家湾和河西务的。

不瞒诸位，我已经打算安定下来，娶个婆娘生个男娃，给祖宗续上香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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