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又见王德志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第49章 又见王德志
我跟他碰了杯,一仰脖干了。
赵叔走了以后,我爹坐在炕上,卷了一颗烟,慢慢地抽着。我坐在他对面,爷俩又沉默了。可这沉默,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没话说,现在是话都在心里头,不用说出来。
“良子。”
我爹忽然开口。
“嗯。”
“钱的事,别往外说。”
“屯子里人多嘴杂,知道你有钱,来借的、来求的,少不了。”
“我知道。”
“就说是在城里给人干活挣的,种地赞的,咋还不能说啊。”
我爹嗯了一声,又抽了一口烟。
“房子的事,我看着。”
“你该忙啥忙啥去。”
我第一次跟我爹喝酒,我爹的话也多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爷俩都喝多了。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我爹没在家,我问我娘我爹去哪里了。
我娘告诉我,我爹去找木匠跟瓦匠了。
盖房子,缺了这两个可不行。
我一笑,我爹还真是个务实的人。
正合计着,门就被推开。
门被推开,冷卷着几片干叶子灌进来,炕上的烟灰都吹得打了个旋儿。我抬眼一瞅,进来俩人。打头那个,我认识,是王德志,鹤城那个王老板。后头跟着个生面孔,比王德志矮半头,肩宽背厚,一身黑西装绷得紧紧的,脸上肉不少,可那脸色,白里透着青,跟霜打过的萝卜一个色儿。
我赶紧从炕沿上站起来,紧走两步迎上去。
“哎呀,王老板,这大老远的,咋找到屯子来了?”
我伸出手,王德志一把握住,那手又软又热乎,跟他的脸一样,在生意场上磨得油光水滑的。
“严兄弟,冒昧登门,冒昧登门。”
王德志嘴里客套着,可还是很上回一样,自来熟,直接奔屋里走。
我娘看了一眼,便丢下一句话走了。
“我去找你爹去,你们聊。”
我把王德志和那黑西装男人让到炕上坐。王德志倒也不嫌弃,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那呢子大衣后摆沾了点灰也不管。黑西装男人坐得板正,两手搁在膝盖上,可那肩膀,微微往右塌着,像是左边扛了袋面,右边也扛了袋面,压得整个脊梁骨都歪了。
“严兄弟,我也不绕弯子。”
王德志接过我递的烟,没点,在手指头上转着。
“这位是我生意上的朋友,李仲兴,滨城那边搞建筑的,大老板。最近……身体上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毛病,找了不少人,不顶用。我一寻思,这事儿还得请你给瞧瞧。”
李仲兴这时候抬了头,冲我点了下,那眼神里头,有几分打量,更多是熬得没招了的疲惫。
“严兄弟,久仰。”
他嗓门粗,但声音发虚,像是从嗓子眼儿深处挤出来的,“王哥把您的事儿跟我说了,鹤城那酒店,闹成那样您都给平了,我这点毛病……”
我摆摆手,没让他往下说。从打他俩进门,我就已经在瞧了。
王德志身上干净,顶多肩膀上沾了点外头的灰土,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那点财运正旺着呢。
可李仲兴我定睛往他右肩上一看,心里头“咯噔”一下。
东北这地界儿,出马仙看事,讲究望气。这“气”可不是虚的,它是什么?就是人身上带的那些个看不见的缘分、冤亲、债主。练家子眼里,这些东西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摆着。
李仲兴右肩膀上,坐着两个人。
不,准确说,是两个“影”。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披散着,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脸,可那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她怀里还抱着个小的,也就一岁多点儿,扎着两个小揪揪,脸白得跟纸一样,小手攥着女人的衣襟,一动不动。
这俩影,稳稳当当地坐在李仲兴肩头,那重量,可不就压得他直不起腰么。
寻常人瞅不见,我可瞅得真真儿的。那女人身上的怨气,丝丝缕缕地缠在李仲兴的脖子上、肩膀上,缠得密密匝匝,跟缠茧似的。那小孩儿身上倒没什么怨气,可那眼神,空落落的,像是找不着回家的道儿。
我心里有了数,但没急着开口。这行当有这行当的规矩,上赶着不是买卖,得让人自己开口求。
“李老板,”我递了根烟过去,“肩膀沉多久了?”
李仲兴接过烟,王德志赶紧给点上,他狠吸了一口,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他整个人的脸色似乎都跟着暗了一截。
“有小半年了。”他闷声说,“最开始是觉着累,以为是工地跑多了,歇歇就好。后来……越来越沉,右胳膊都抬不起来,晚上睡觉,翻个身都费劲。去医院拍片子,颈椎、肩周,查了个遍,大夫说没毛病,让歇着,开了些止痛药,不管事儿。又找了中医,推拿、针灸、拔罐子,后背都拔成筛子了,也不见轻。”
他顿了一下,把烟灰弹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最邪乎的是,我总觉着右边肩膀上坐个人,有时候还听见小孩儿哭。我跟家里人说,他们说我压力大,幻听了。可我自己知道,那声儿真真儿的,就在耳朵边儿上。”
我将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李老板,”我拉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低了,“我问您一句,您得跟我说实话。”
“您说。”
“您以前……是不是有个闺女?”
我这话一出口,李仲兴整个人就僵那儿了。那烟叼在嘴上,忘了吸,烟灰烧了老长一截,“啪嗒”一下掉在他黑西装的裤子上,烫出个小窟窿,他都没觉着。
王德志在旁边也是一惊,看看我,又看看李仲兴,嘴张了张,没敢插话。
李仲兴那脸上的肉抽了两下,嗓子眼儿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我盯着他眼睛,“那您肩膀上坐的那个小姑娘,是打哪儿来的?”
“什么?”
李仲兴双眼瞪的老大,直勾勾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