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有奔头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第48章 有奔头
就这一个字,我心里头热乎乎的。
那天晚上我们爷俩喝到很晚。一壶烧酒喝完了,我娘又去外屋烫了一壶。我爹话不多,可酒喝到位了,也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他说起他年轻时候的事,说起他跟我娘成亲那会儿,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床新被子都置办不起。说起我小时候,淘气,上树掏鸟窝,摔下来把胳膊摔折了,他背着我走了二十里地去镇上看大夫。
“你爷爷要是活着,看见你这样,准高兴。”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我娘在一边纳鞋底,时不时插一句嘴,说我爹喝多了,让我别听他的。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也高兴。她纳鞋底的手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黄小跑不知道啥时候醒了,蹲在炕沿上,竖着耳朵听我们说话。我爹喝多了,看见它,嘿嘿一笑,伸手去摸它的头。黄小跑也不躲,让他摸。我爹摸了两下,说。
“这小东西,通人性。”
黄小跑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应和他。
后来我爹喝醉了,靠在被垛上打起了呼噜。我娘给他盖了条毯子,把炕桌收拾了。我躺在炕上,听着外头风呼呼地刮,心里头却暖和得很。
我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这十万块钱,想盖房子的事,想朱家坎那条要修的路。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李月。
她站在她爹身后抿着嘴笑的样子,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我翻了个身,黄小跑钻到我被窝里来了,毛茸茸的,热乎乎的。我搂着它,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鸡叫吵醒的。睁眼一看,天刚蒙蒙亮,炕上就剩我一个人了。我爹那头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我娘也不在屋。
我穿上棉袄起来,外屋灶上热着饭,苞米面粥,还有两个煮鸡蛋。我娘在灶台边忙活,看见我起来了。
“醒了?快吃饭。”
“我爹呢?”
“一早就出去了。”
我娘说,脸上带着笑。
“去找你赵叔了。”
赵叔是屯子里的木匠,手艺好,人实在。
“找我赵叔干啥?”
“你这孩子。”
我娘白了我一眼。
“盖房子不找木匠找谁?你爹还说了,待会儿再去趟后屯,找刘瓦匠。”
我心里头一热。昨晚上说的事,今早就去办了。我爹这人,嘴上话少,可心里有数。
我坐下来吃饭,粥熬得黏糊糊的,就着咸菜疙瘩,香得很。黄小跑蹲在我脚边,我掰了半个鸡蛋给它,它两只小爪子捧着,吃得津津有味。
我娘坐在对面,一边看我吃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你爹昨晚高兴坏了,躺下半天没睡着,翻来覆去的。后来跟我说,咱家良子出息了,知道顾家了。”
我低头喝粥,没说话。
“你爹还说。”
“这房子盖起来,得给你留一间大的,朝南的,将来娶媳妇用。”
我一口粥差点呛出来,抬头看我娘,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娘,你想得太远了。”
“不远。”
“你也老大不小了。隔壁老孙家的儿子,跟你一般大,孩子都会跑了。”
我没接话,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干净。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照在灶台上,照在我娘花白的头发上。屋檐下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鸡窝里的鸡扑棱着翅膀,院门外的路上,有人赶着牛车走过,嘎吱嘎吱的响声。
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早上的空气冷冽清新,吸一口,肺腑里都透着爽快。远处的山峦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屯子里的炊烟三三两两地升起来。
我摸了摸怀里,那十万块钱还在,沉甸甸的。我想起昨天在朱家坎,李老汉说的那句话。
“修路这事,准保是落地了。”
是啊,路要修了,房子也要盖了。
日子,好像一下子就有奔头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的太阳慢慢升起来,把整个屯子都照得亮堂堂的。黄小跑从我脚边蹿过去,追着一只蚂蚱,在院子里撒欢。
我笑了,冲屋里喊了一声。
“娘,我去找我爹了!”
“去吧!”
我娘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晌午回来吃饭,我给你炖小鸡!”
我大步走出院门,迎着太阳往赵叔家走去。路上碰见屯子里的老少爷们,都跟我打招呼。
“良子回来了?”
“回来了!”
“听说你在城里挣大钱了?”
“没有没有,混口饭吃。”
“别谦虚了,你爹都跟我说了,要盖大砖房呢!”
我笑着应付,心里头却觉得踏实。这屯子,这乡亲,这烟火气,这才是我严良的根。
走到赵叔家门口,就听见里头我爹和赵叔在说话。
“四间,朝南,大窗户。”
“木料得用好的,松木就行,结实。”
“行。”
“我手里正好有一批干透了的松木,给你留着。”
我推门进去,我爹看见我,招了招手。
“良子来了,过来,跟你赵叔说说,你想盖啥样的。”
我走过去,坐在炕沿上。赵叔给我倒了碗水,笑着问。
“良子,听说你挣了大钱,给你爹盖房子?”
“嗯。”
“赵叔,我想盖个四间砖房,前边带个门廊,冬天能晒太阳。”
“行。”赵叔拿过一张纸,用铅笔画起来,“门廊多宽?窗户开多大?”
我跟我爹、赵叔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上午。赵叔画了好几稿,最后定了个我们都满意的样式。我爹看着那图,嘴角一直翘着,虽然还是不说话,可那眼神,比说什么都明白。
中午回家吃饭,我娘真炖了小鸡。蘑菇是秋天采的榛蘑,泡发了,跟小鸡一起炖,香得能把人鼻子勾掉。我爹破天荒地又开了一瓶酒,给我和赵叔都倒上。
“良子。”
赵叔端起酒盅。
“赵叔敬你一杯。你这孩子,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