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咋办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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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咋办

李仲兴那脸色,比霜打的萝卜还青。他直勾勾地瞅着我,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角抽了两下,烟卷儿从指头缝里滑下去,掉在裤裆上,把那烫出来的窟窿又燎大了一圈。

“严兄弟,你……你说啥呢?”

他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瓮声瓮气的。

“我哪来的闺女?我家里就俩小子,大的都上初中了,这事儿王哥知道,你问他。”

王德志在旁边赶紧点头。

“是,是,老李家俩小子,我都见过,虎头虎脑的,没听说有闺女。”

我没接话,身子往炕沿上一靠,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慢悠悠地在指甲盖上墩了两下。

李仲兴见我不吭声,自己倒是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那肩膀塌得更厉害了,右肩头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沉,像是那俩影又往下坐了坐。他伸手比划着:“严兄弟,你是不是……看错了?要不就是那东西蒙你呢?我这人,虽说在外头跑生意,可家里头规规矩矩的,从来没干过那种缺德事儿。”

我抬眼瞅他,没说话。东北出马这行当,讲究“望气”二字。气这东西,藏不住。人心里头有愧,气就浊;有怨,气就滞;有血债,气就黑。李仲兴右肩膀上那股子气,黑里透着灰,灰里裹着怨,缠缠绕绕的,可不是什么“规矩人”身上该有的东西。

我抽了口烟,把烟圈吐到房梁上,慢腾腾地开口。

“李老板,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呢,就是个屯子里看事儿的,不图您啥。您说没有闺女,那就当没有。这事儿,我不强求。”

我把烟头往炕沿上一摁,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

“王老板。”

我转头看王德志。

“大老远的来,喝口水再走。不过我这儿小门小户的,也没啥好招待的,就不留二位吃饭了。”

这话说得明白。

端茶送客。

王德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是个精明人,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话头听不出来?他看看我,又看看李仲兴,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拽了拽李仲兴的袖子。

“老李,那……咱先走?”

李仲兴坐在那儿没动,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眼神在我和王德志之间来回扫。他像是在琢磨什么,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过了有几息的功夫,他猛地一咬牙,从炕沿上站起来,黑西装的下摆扫过炕席,带起一小撮烟灰。

“走。”

他这一个字说得又硬又短,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石头子儿。

王德志冲我拱了拱手,笑得有些尴尬。

“严兄弟,那……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拜访。”

我没起身,只点了点头。

“慢走。”

李仲兴已经迈步往外走了,那步子又急又重,好像这屋里有什么东西撵着他似的。他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突然停住了,身子僵在那儿,右肩膀猛地一抽,像是被人从后头拽了一把。他“嘶”了一声,左手反手去捂右肩,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我看见了。那女人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不过我没吱声,只是把烟盒揣回兜里,目送着王德志小跑两步追上李仲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门板“吱呀”一声合上,风被关在外头,屋里又静了下来。

天阴着,云彩压得低低的,像要下雪。屯子里的烟囱冒着白烟,直溜溜地往上蹿,没风。几只麻雀在院门口的榆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么。

我坐在那儿,手揣在袖筒里,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他们会回来的。

出马仙这行,讲究“缘”。有缘的,你撵都撵不走;没缘的,你求都求不来。李仲兴肩膀上那俩影,跟了他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怨气缠得那么紧,他自个儿的身子骨都开始垮了,还能撑几天?我刚才点破那句“闺女”,就是给他递了个梯子。他要是顺着下,事儿还有救;他要是不下,那梯子就撤了,下回再想下,就得拿命来填。

可这梯子,不是白递的。

出马有出马的规矩。上赶着不是买卖,点破了不认,那好,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可您要是回头。那就得把心窝子掏出来给我看。藏着一分,这事儿就多一分凶险。

我坐在台阶上,脑子里过了一遍李仲兴的气。那女人身上的怨,是情怨,也是死怨。情怨好解,死怨难缠。更麻烦的是那个小的,那么点儿个孩子,魂儿都没长全,跟着这么个怨气冲天的娘,早晚得出事。

还有李仲兴本人。他肩膀上的黑气,跟墨汁滴进水里似的,正在往外洇。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事儿,不是“意外”俩字能盖住的。身上有血债的人,气是腥的。李仲兴的气里头,有那股子腥味儿。

我正琢磨着,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我爹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

“良子。”

我爹看见我坐在台阶上,愣了一下。

“你坐这儿干啥?。”

“透透气。”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爹,这二位是……”

“找好了。”

我爹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老赵的两个徒弟,大柱子,小明,明儿个就开工。料我去镇上问过了,红砖、水泥、钢筋,价钱都写好了,你看看。”

我从我爹手里接过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用圆珠笔写得密密麻麻的,字迹歪歪扭扭,是我爹的手笔。他念过几年私塾,字写得不算好,但都能认得。

“行。”

我扫了一眼,把纸揣好。

“爹,您定就行。”

那两个小子在旁边嘿嘿一笑。

“良子,听说你在城里发财了?盖房子娶媳妇啊?”

我还没接话,我爹就瞪了他一眼。

“大柱,少打听。干活拿钱,别的甭问。”

刘大柱讪讪地闭了嘴,跟小明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那笑里头的意思明摆着,老严家这小子,出去一趟,回来就不一样了,有钱了,腰杆硬了。

我没搭理他们,转身进屋给我爹他们倒水。心里头却还在琢磨李仲兴那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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