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活了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第26章 真活了
“快来人啊!出事了!赵大宝。”
我脑袋“嗡”的一声,拔腿就往赵大宝家跑。
跑到老赵家门口,院门大敞着,几个村民围在院子里,脸色煞白。我挤进去一看。
赵大宝吊在房梁上。
一根麻绳,系在正屋的房梁上,脖子歪着,舌头伸出来老长。
脚底下倒着一个凳子,凳子旁边散落着几个牌位,香灰洒了一地。
他穿着那件干活穿的蓝布半截袖,下身一条黑裤子,脚上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脚趾头蜷着,指甲盖发青。
我站在院子里,腿肚子发软。
赵大宝死了。
昨晚上还跟我吼、跟我叫、揪我衣领子的赵大宝,死了。
院子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说他受不了打击,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
我忽然注意到赵大宝的手。
他的右手攥着,攥得死死的。指缝里露出一截东西,黑乎乎的,像是烧了一半的纸。
我想凑近看,被人拦住了。
“别动!等派出所的人来!”
说话的是村里的老教师。
我退到人群外面,靠着院墙站着,心里翻江倒海。
赵大宝说,是他爹、他叔、他爷、他奶、他姑、他姑父、他几个表哥,一夜之间全死了。为什么就剩他一个?他问我,是不是我干的。可我没干。那到底是谁干的?
昨晚上他在哭,在嚎。今早上他就吊死了。
中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忽然想起那个梦。
瘦高个,灰西装,眯着眼,夹着烟。
这不就是马寡妇他男人顺子么?
可这中间有啥联系么?
我想破脑袋,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两件事中间,有啥联系。
我只能回家,人家不需要咱的关心,那还留在哪里干嘛?
回到家后,我娘问我赵大宝那边咋样,我说吊死了,等警察来处理。
我娘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天阴的厉害。
我家也是点了灯,我面前还放着小米粥,这会已经凉透了。
我没喝,不是因为我不饿。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赵大宝吊在房梁上的样子,舌头伸着,脚趾头蜷着,指甲盖发青。
我躺在炕上,眼皮子直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这两只眼一块儿跳,跳得我心里发慌。
窗户外头起了风,刮得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呜呜”直响,跟有人哭似的。
我正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嘎,嘎。”
我猛地坐起来。
是喜鹊。喜鹊这玩意儿,白天叫是报喜,晚上叫那是活见鬼。老辈子人讲过,喜鹊夜里不飞,它是昼行性的鸟,一到天黑就跟瞎子似的,蹲在窝里不动弹。要是半夜听见喜鹊叫,那准没好事。
我竖着耳朵听,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从村东头往村西头滚过来,铺天盖地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黑豆子。
我披上衣裳,趿拉着鞋推门出去。
一抬头,整个人就愣住了。
天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喜鹊。那鸟群在朱家坎上空盘旋,一圈套一圈,飞得乱七八糟的,翅膀扇得“扑棱棱”响。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些鸟身上,黑黢黢的,跟一团团烧剩下的纸灰似的。
我后脊梁骨“嗖”地一下,凉到脚后跟。
“娘!”
我回头喊了一声。
“我出去一趟!”
我娘在屋里应了一声,我没等她多说,拔腿就往外跑。
村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那些喜鹊就在我头顶上转,越往赵大宝家走,鸟群越密。等我跑到老赵家门口的时候,那些喜鹊全都落在房前屋后的树上,压得树枝子“嘎吱嘎吱”响,黑压压一片,跟挂了满树的孝布似的。
院门虚掩着。
我站在门口,心里直打鼓。赵大宝白天刚死,派出所的人来过了,尸首也拉走了,院子里应该没人。可我分明看见,正屋里有光。那光一闪一闪的,不是电灯,倒像是蜡烛,或者……香火头子。
我推开院门,蹑手蹑脚往里走。
院子里还是白天的样子,凳子倒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牌位乱七八糟堆着。正屋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忽明忽暗。
我贴着墙根往前走,想凑到窗户跟前看看里头到底是谁。脚底下是土院子,白天派出所的人踩得乱七八糟,我每一步都得小心。就快到窗户底下的时候,我左脚忽然踢着个东西。
“咣当”一声。
一个破铁水桶,被我踢得滚出去老远,在夜里头响得跟敲锣似的。
“谁?”
屋里头一声低喝。
紧接着,窗户里头人影一闪,我听见后窗户“吱呀”一响,等我绕到房后头,就看见一个黑影蹿进了村东头的野地里。那黑影跑得极快,三蹿两蹿就不见了,连个脚步声都没留下。
我没敢追。
半夜三更,野地里黑灯瞎火的,谁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绕回前院,推开正屋门。
一股子腥臭味扑面而来。那味儿说不清道不明,又腥又臭,还带点酸,像是杀鱼没洗的手,又像是啥玩意儿烂了三天三夜。我捂着鼻子,借着桌上那半截蜡烛一看。
地上有一滩液体。
那液体黏糊糊的,灰不溜秋的,稠得跟鼻涕似的,在地上摊了脸盆大的一滩。我蹲下细看,里头还有些丝丝缕缕的东西,像是没化开的药渣子。那股腥臭味儿就是从这儿冒出来的,熏得我脑仁疼。
旁边还有一小堆纸灰。
那纸灰跟赵大宝白天手里攥着的那一截东西一模一样。黑乎乎的,烧了一半,边缘焦黄。我用手指头拨拉了一下,纸灰下面压着几根鸡毛,黑毛,油亮亮的,一看就是大公鸡尾巴上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东西我太熟了。腥臭的液体,烧了一半的纸,黑公鸡的尾毛,这三样凑在一块儿,那是有人在“下镇物”。这是阴损的法子,把人往死路上逼。
我正蹲在地上寻思,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那些树上的喜鹊,忽然“轰”地一声全飞起来了。翅膀扇得“哗啦啦”响,跟下暴雨似的。我抬头往外看,就看见那些喜鹊在院子上面转了三圈,然后齐齐往村东头飞去,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块黑布被风扯着走了。
我站在赵大宝家的正屋里,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
有人在朱家坎使阴招。
这人是谁?跟赵大宝家啥仇啥怨,要把他家二十多口人全弄死?
我来回看了看,啥也没多合计,转头就往家跑。
回到家后,我想连联系黑狐,看看能不能有个方向。
可黑狐怎么也联系不上。
我躺在炕上,迷迷糊糊过了好久这迷糊着。
恍恍惚惚间,我好像看到了有人再朝着我挥手。
那人如既若离,嘴角上还挂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我猛然惊醒,发现才半夜,月亮挂的老高。
我靠在墙边,心里合计着老赵家的事。
前前后后的,老赵家的死的一个不剩,就是有仇恨,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啊。
“哎,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
村里的大喇叭没响,可人声比喇叭还响。有人在村道上扯着嗓子喊。
“出事了!出事了!快来看!”
我套上衣裳往外跑,村道上已经站满了人。男女老少,个个瞪着眼张着嘴,跟见了鬼似的。
我顺着大伙儿看的方向一望,脑袋“嗡”的一声。
赵大宝坐在他家门口。
活着的赵大宝。
他就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两条腿伸着,光着脚,脚趾头好好的,没发青。身上还是那件蓝布半截袖,黑裤子,干干净净的,连个褶子都没有。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正一颗一颗嗑着,瓜子皮儿吐了一地。
他抬起头,看见我,咧嘴一笑。
“严良来了。”
那笑模样,跟昨天吊在房梁上的赵大宝判若两人。昨晚上那个又哭又嚎、揪我衣领子骂我的赵大宝,跟眼前这个嗑瓜子的赵大宝,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不,应该说,眼前这个赵大宝,跟昨天死了的那个赵大宝,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东西。
我站在人群外头,脚底下像生了根,一动都动不了。
赵大宝冲我招招手。
“过来,严良。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赵大宝压低声音,嗓子眼里带着笑。
“昨晚上,你看见啥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黑亮亮的,精神头十足,半点没有昨天那种红血丝爆裂的样子。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眼珠子。
黑眼仁太大,几乎看不见白眼仁。
“大宝。”
我蹲下身子,跟他平视。
“你昨晚上在哪儿?”
“在家啊。”
他嗑着瓜子,说得轻描淡写。
“睡了一觉,今儿早上起来,就坐这儿了。”
“那你昨天……”
“昨天咋了?”
他打断我,还是笑着。
“昨天我不是好好的么?严良,你是不是记岔了?”
我心里头翻了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