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来个财主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第27章 来个财主
昨天的事儿,全村人都看着呢。派出所的人都来了,尸首都拉走了。赵大宝吊在房梁上,舌头伸出来老长,这还能有假?
可眼前这个赵大宝,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
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赵大宝。”
“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双眼盯着他。
赵大宝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拍拍手站起来。他比我矮半个头,可这会儿他仰着脸看我,那黑亮亮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往上翘着,笑得我心里发毛。
“严良。”
“你说我是啥,我就是啥。”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砰”地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头传来脚步声。那脚步沉甸甸的,一步一步,踩得地都发颤。可赵大宝家正屋的地是土的,就算踩得再重,也不可能发出那种“咚咚”的声儿。
那声音,像是踩在木头上。
像是踩在棺材板上。
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盘腿坐在炕上。
我本来想要跟黑狐问问,可是我这眼睛刚一闭上,脑袋里就出现了一幅画面。
跟我以前去别人家看的电影一样。
天很黑,一个男人,我盯着他看,我认出来了,这个人是赵天林,他鬼鬼祟祟的站在马寡妇家门口。
只见马寡妇家的门突然打开,赵天林直接钻了进去。
画面到这里突然就消失了。
难道说……
难道说赵天林跟马寡妇有一腿?
那,那老赵家二十多口人,都是顺子杀的?
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就因为自己媳妇跟赵天林有染,就杀了他整个家族。
我后背满是冷汗。
顺子我见过两次,只是感觉有些怪,那感觉说不上来,但看上去绝对不是这般狠人啊。
不行,我还得去一趟赵大宝家。
我下了炕,就往赵大宝家跑。
我娘在后面叫我,我都跟没听到一样。
村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两边的榆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
我走到赵大宝家门口,院门开着。
赵大宝还坐在门槛上,还在嗑瓜子。
他抬起头,看见我,又笑了。
“严良,你回来了。”
我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
“赵大宝。”
“你不是赵大宝。”
赵大宝把瓜子往地上一扔,站起来。他歪着头看我,黑亮亮的眼珠子里头,映着太阳的光。
“那你说,我是谁?”
“不知道,但是你不是赵大宝。”
我冷眼看着他。
赵大宝歪着头看我,那双黑亮亮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像两颗浸了油的石子。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甚至扩大了一点。
“严良啊严良。”
“你这个人,就是爱钻牛角尖。以前怎么没发现。”
赵大宝慢悠悠的说着。
他往前迈了一步。门槛的木头“嘎吱”一声,像是被什么重东西压弯了。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榆树掉下来的枯枝上,“咔嚓”一声脆响。
“严良。”
语气忽然沉下来,那嗓子眼里头那股子笑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板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调子。
“你到底想问啥?”
院子里静了一瞬。风从榆树梢头过去,连叶子都不响了。
我盯着他的脸。
赵大宝跟我年纪差不多,身材偏胖,长的又高,平日里这些也成为了他欺负人的资本,现在看赵大宝,跟以前分毫不差。可他的脸皮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极轻微的,一阵一阵的,像有虫子沿着颧骨在爬。
“你昨天吊在房梁上。”
我一字一顿地说。
“舌头伸出来这么长。”
我用手指比了比。
赵大宝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嗓子眼里“嗬嗬”的,像破风箱漏气。
“严良,你摸摸。”
他突然把脑袋往我跟前凑,脖子伸长了,歪着。
“你摸摸我脖子。”
我没动。
“摸啊。”
他催了一句,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他眼仁大得看不见白仁儿,这会儿白眼仁又露出来了,翻得只剩一条黑缝。他的脖子绷着,筋一根根鼓起来。
我看见了他脖子上的勒痕。
青紫色的,一道深深的沟,横在喉结底下,皮都翻卷着,边缘发白。那痕迹在日光底下清清楚楚,绝对不是活人身上能有的。
“看见了?”
赵大宝把脑袋缩回去,歪了歪脖子,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你到底是谁?”
“你说过了嘛,我不是赵大宝。”
他把手揣进袖子里,身子往后一靠,靠在门框上。
“可我又是赵大宝。你琢磨琢磨这个理儿。”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这是在跟我绕圈子,可我要是再问下去,他也未必会说实话。我换了个话头。
“你别得意,我早晚会抓住你的。”
我丢下一句话,想要看看赵大宝的反应。
可他只是看着我,一脸淡然的笑容。
似乎我的话,他根本不在意。
我手一甩,扭头往外走。
临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就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看着我,呆呆的,直直的。
赵大宝死而复生的事,再朱家坎算彻底传开。
我知道,这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死而复生。
人死哪有复活的。
这里面准保有蹊跷。
往后几天,朱家坎都很安静,没有啥蹊跷事发生。
就跟以前一样,孩子满街跑,追逐打闹。
老百姓门还是吃完饭,找个墙根扯闲篇。
只有我没事就往赵大宝家跑。
我想要看看,这个赵大宝,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连几天下来,我没有发现什么。
就连黄小跑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其实要说没有啥特别的,还真有点。
就是赵大宝家,偶尔回传出来尸臭。
但是只是偶尔。
在家憋了几天,我总觉得,我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种憋屈的感觉,实在让我难受的要死。
正在家合计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我家的门被敲响了。
“小子,来活了,这可是个财主。”
黑狐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
我急忙下地去开门。
我家的门是两扇松木板子钉的,门轴早就糟了,一开就吱呀乱叫,跟踩了猫尾巴似的。我趿拉着那双露脚趾的解放鞋下地,脚底板踩在夯实的黑土地上,凉气顺着脚心往上窜。
拉开门,先没看见人,倒是被一团明晃晃的东西晃了眼。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我家院门口,车头那叫一个亮,锃光瓦亮的漆面能照出人影来。车头上立着个银光闪闪的小人儿,跟个小鬼似的张牙舞爪。我活到二十岁,在朱家坎这穷地方,头一回这么近瞅见小轿车。全县城都未必有几辆,听说地委书记下来视察才坐这种车。
我家那破院门,篱笆墙歪歪斜斜,门板上的红漆早就褪得跟狗啃似的,跟这辆车一比,那可真叫一个寒蝉。
车门开了,先下来一只皮鞋,黑亮黑亮的,尖得能当锥子使,鞋底踩在泥地上“噗嗤”一声陷进去半寸。接着挤出个圆滚滚的身子,那人胖得脖子跟脑袋一般粗,下巴颏的肉叠了三层,穿一身藏青色西装,料子滑溜溜的,在日头底下泛着光。手指头跟胡萝卜似的,粗短粗短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个金镏子,黄澄澄的,晃得人眼晕。
“小兄弟,你是严良?”
胖子一下车就冲我笑,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嘴里镶着颗金牙,一说话金光一闪。他从兜里掏出手绢擦汗,那手绢都是白的,叠得板板正正,不像我们庄户人家,擤鼻涕都用袖子。
我点点头,没吱声。
“我叫王德志,鹤城市里头开酒店的,德志大酒店,你听说过没有?”
他往前凑了一步,一股雪花膏的香味儿混着烟味儿扑过来,呛得我鼻子发痒。
“四层楼,八十多个客房,在咱们鹤城那也是一号。”
他说这话时,胸脯挺着,语气里带着显摆。四层楼,八十多个客房,在1990年的东北小城,那确实是了不得的家业。
“找我啥事?”
“进屋说,进屋说。”
他也不客气,抬脚就往院里走,皮鞋踩在鸡屎上也不在意,倒是身后车里又下来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瘦得跟麻杆似的,穿灰夹克,手里提着个黑皮包,一看就是跟班的。那后生冲我点点头,没说话,跟在王德志身后。
我爹我娘下地去了,家里就我一个。堂屋里光线暗,王德志一屁股坐在我家那把瘸了一条腿的椅子上,椅子“嘎吱”一声惨叫,他吓得赶紧挪了挪屁股。跟班的后生站在他身后,把黑皮包放在膝盖上。
“小兄弟,我也不兜圈子。”
王德志抹了把脸,脸上的笑没了,露出愁容。
“我那酒店,最近闹邪乎事儿。”
我靠在门框上,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从前两个月开始,先是厨房丢东西。今天少只鸡,明天少块肉,后天连供桌上的馒头都没了。我寻思是伙计手脚不干净,骂了几回,扣了工钱,可东西还是照丢不误。”
他咽了口唾沫。
“后来更邪乎,一到后半夜,客房里的客人就说听见有人说话。”
“说话?”
“对,说话声。有的客人说是一个女人在哭,哭得抽抽噎噎的,可打开门一看,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有的客人说听见有人贴着耳朵根子说话,说的啥听不清,就觉得一股子冷气往被窝里钻,骨头缝都冻透了。”
王德志搓了搓胳膊,好像现在回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