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千仞雪崩溃

原来。

她就是那个“极端的办法”。

她就是那场暴行的产物。

她是比比东一生的污点，是那个密室里最肮脏的证据。

“这就受不了了？”

丹恒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那摊呕吐物，只是稍微把脚挪开了一点，避免被溅到。

“这只是因。”

“接下来的，才是果。”

画面一转。

密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雨夜。

雨下得很大。

雨点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比比东跌跌撞撞地在雨里跑。

她身上裹着一件不合身的斗篷，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

她跑向一个简陋的木屋。

那是玉小刚的住处。

门开了。

那个留着寸头、看起来有些颓废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年轻时的玉小刚。

“东儿？”

玉小刚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女子，“你怎么了？”

比比东浑身都在抖。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她扑过去，想要抱住那个男人。

那是她最后的稻草。

是在那场噩梦之后，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温暖的希望。

“小刚带我走。”

比比东的声音嘶哑，“带我走，去哪里都行，我不当圣女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玉小刚没有动。

他的手僵在半空，没有落下去拥抱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闻到了。

那股味道。

那股混合着血腥味、以及另一种属于男人的麝香味。

哪怕在大雨里，这股味道依然刺鼻。

“你”

玉小刚的脸色变了。

变得难看，变得惊疑不定。

他往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比比东伸过来的手。

这一步。

像是天堑。

比比东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在往下滴水。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写满了祈求，“别问求你，别问带我走就好”

玉小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比比东那被撕破的领口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吻痕，还有淤青。

作为一个“大师”。

作为一个理论无敌的智者。

他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然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大陆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转身。

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是看到了一坨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对不起。”

玉小刚背对着比比东，声音里带着颤音。

“我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

“虽然我是个废物，但家族的荣誉不允许我接受一个不洁的女人。

“砰！”

木门重重关上。

将那个满身伤痕的女人，关在了冰冷的雨夜里。

比比东站在雨里。

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

一秒。

两秒。

她眼里的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滔天的怨毒。

嘉陵关外。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光幕上那个紧闭的木门，以及那个站在雨里逐渐黑化的身影。

就连那几十万大军的呼吸声都停滞了。

这算什么？

这就是他们推崇备至的“大师”？

这就是那个号称情深义重、为了比比东终身不娶的痴情种？

“呵”

一声冷笑打破了沉寂。

是戈龙元帅。

这位统领三军的老将，此刻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那是极度的鄙夷带来的生理性厌恶。

“原来如此。”

“怪不得比比东要毁了蓝电霸王龙家族。”

“怪不得她要毁了整个魂师界。”

戈龙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废墟。

就在几分钟前。

那个叫玉小刚的男人，还是在柳二龙的搀扶下，一副“受伤过重”、“痛心疾首”的模样离开了战场。

说是去后方修整。

其实就是逃兵。

“那个”

三月七趴在窗户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却忘记了磕。

她指着屏幕，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男的，是不是有点太”

她想找个形容词。

但发现自己词汇量匮乏，竟然找不到一个词能形容这种纯粹的恶心。

“他爱的不是比比东。”

丹恒放下空茶杯。

他没有看屏幕，而是盯着棋盘上一枚被围死的白子。

“他爱的是‘武魂殿圣女’这个光环，爱的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女神形象，爱的是那个能满足他虚荣心的附属品。”

“当这个附属品有了瑕疵。”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觉得自己买到了残次品。”

丹恒抬手，将那枚白子从棋盘上拿走，扔进棋篓里。

“啪。”

“这种人，比真小人更让人作呕。”

车厢地板上。

千仞雪还维持着那个呕吐的姿势。

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剧烈耸动。

那是笑。

无声的狂笑。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父亲是个禽兽，母亲是个受害者，而她心心念念想要杀死的那个“继父”玉小刚，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她这二十年。

到底是个什么笑话？

“啊——！！！”

千仞雪猛地抬起头。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她喉咙里炸开。

她双手抓着地毯，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流出血泪。

那是信仰崩塌的碎片。

外界。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

或许是一个断了腿的士兵，或许是一个失去了兄弟的魂师。

“呸！”

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狠狠地吐向了天空中的光幕。

虽然吐不到玉小刚脸上。

但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

第二口。

第三口。

成千上万的唾沫汇聚成了雨点。

“什么狗屁大师！”

“我呸！怂包！”

“比比东当年也是瞎了眼！”

“这种男人也配活着？老子要是他，早一头撞死在裤裆里了！”

骂声如雷。

声浪滚滚，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硝烟味。

这骂声顺着风，传到了战场后方。

在那条通往营地的小路上。

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男人停下了脚步。

玉小刚的身体僵硬。

他不需要回头。

那些字眼——“懦夫”、“废物”、“没种”、“恶心”——就像是一把把钢刀，精准地捅进他那脆弱又自大的自尊心里。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想要反驳。

想要大声说“你们懂什么”、“这是家族规矩”、“我是有苦衷的”。

但张开嘴。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声。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