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诀别

无人的士在预定好的城铁站停下，两人下车坐了高铁奔向了著名的生态城落霞市，到站时已是上午10点32分。z市的纬度比α市低不少了，落霞市的纬度就更低，两人出了车厢就感受到了头顶太阳的烈度，室外的温度简直就跟暖气间一样。微风拂面，令人舒适无比，这才是真正的如沐春风。

空气中散发着花草的香气，举目望去，卓越有效的大型绿化工程把整个现代化的建筑给包围了，到处姹紫嫣红。

出站后，两人走向了一个很普通的电话亭，真理需要打个电话。他插入身份证，投了一个硬币，拨了个号码，一个记在心底深处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一个字也没说，然后就挂了，把身份证拔出来收好。

“怎么样？”看着一脸凝重的真理，雷霆忙问。

“走。”真理边走边示意她跟上自己，示意她什么也别问。雷霆点点头。两人并排走出了城铁站，沿着公路向东步行。

在步行了二十分钟后，一辆外表朴实无华的黑色捷豹从后超上，停在了两人前方，等两人走近的时候，车门恰好打开。真理先上的车，然后拉着雷霆坐在了车后座。

从车内观后镜可以看到，开车的是个相貌毫无特色的职场女人，坐在那儿比雷霆还要高一些，目测年龄三十以下，黑色短发，刘海整齐，戴着银耳钉，穿着颇有办公室女性那种一丝不苟的风格，职场西服，高领白衬衫，戴着一双白手套。

雷霆坐直了身体，她极注意形象，绝对不会给男朋友丢脸，所以连浪费时间这种事都没做，而是拿出了学生终端在复习。丝毫没有注意司机的目光一直盯在她的身上，真理对那司机盯着雷霆看似乎并不介意，没有任何的说辞。

一路无言直到目的地，车穿越了一个斑驳的铁栅门，停在了一座外表相当普通的砖红色别墅前，这种样式的别墅在落霞市的郊区十分常见，包括泳池，总占地面积500平方米，被无数盆栽的鲜花簇拥着，和煦之下很是安静。

踏上地面的鹅卵石，雷霆竟有些紧张。她经历过生与死，一般而言不会那么容易紧张，但是她却从静谧的别墅中感觉到一阵浓浓的杀意，本能地拉住了真理的手。

真理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心。

到了客厅后，女司机示意两人稍候，然后就离开了。两人还没把房间布置看完，就进来了个穿着标准女仆装的少女。少女面孔端庄，手里捧着个银托盘，托盘上是一壶香气缭绕的碧螺春。

少女把银托盘放在了古老的金丝楠木长桌上，帮两人斟了茶，抱着银托盘欠身告退。

从少女的步伐来看，真理判断她也是身怀武技的，也许不及自己，但是肯定不会低到哪里去，而刚才那个接他们来的女司机，根本就看不出深浅。通过这两人，真理对世界的实力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他更加好奇，当时世界为什么要选择自己来保护她，也许真的是偶然？

真理示意雷霆放松，他喝了一口茶，忽然瞥到了关起来的房门不知道为什么开了，惊讶之余一口茶喷了出去。雷霆被真理的举措吓了一跳，正在想着是不是茶太烫了，那真理喷茶的地方出现的变化令她简直不敢相信！

有几点水就像凭空漂浮在空中，既不飞出去，也不落地，看起来就像受到洛仑兹力的作用。水珠停留了大概几秒，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随后一件灰色中山装渐渐出现在空气中，下面的长裤也从膝盖开始出现了，然后就是一张线条偏中性的面孔。

雷霆就像大白天见了鬼，吓得目瞪口呆。以真理的过硬的心理素质，也是手抖了一下，他忍着把杯子砸出去的冲动，让自己被雷击过的脑子迅速冷静下来。先不论这家伙怎么跟上来的，雷霆还在身边，自己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我真庆幸公主也在这里，不然你肯定要把茶杯砸我脸上。”龙雀撑臂起跳旋转，稳稳地坐在桌上，翘起了二郎腿，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手里突然多了本一指厚的纸质古书，书皮是防水的羊皮，上面还有不少红色的像油漆的脏东西。龙雀甩了一下书皮上的茶，拿一方灰线方格子的手帕轻轻擦拭，似是十分爱惜自己的书。

既然不是白天见鬼，雷霆也冷静了下来，大着胆子问真理，“我们要见的不是女生么？”

“我们的行踪暴露了。”真理顺手把雷霆拨到自己身后，挡住了她，防止龙雀出手偷袭。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真理紧盯着着龙雀，右腿后移了半步，如果龙雀说半个不字，他就出手，横竖是死，要死也得拼一下！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她是龙馨，你就不会这么被动了？”龙雀把擦水的手帕折叠了揣进自己的口袋，抱着书哦了一声，对真理的提议不理不睬，兀自说话，“也是，我怎么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得了你们两个人。”

龙雀话音未落，真理高边腿突然踹出，直踢向了龙雀的太阳穴，这一脚相当干净利落，毫不留情。然而还有十厘米远的时候生生地刹住了，原因是龙雀正用右手指着雷霆。

“对不起，我要是她就好了，至少能帮得上你忙，哪像现在添乱。”雷霆花容惨变，强自镇定，她自然明白真理停手的缘由，即使龙雀手中空无一物。

“不要在意他说什么。”真理眼睛紧盯着龙雀，缓缓地收回踢出去的鞭腿。

“一上来就动手，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聊聊么？”龙雀耸肩，也放下了自己的右臂，“想不想知道我如何找到你的？”

“这是你的本事，我不用知道。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还当什么情报员。”

“你不说，我替你说吧。”龙雀悠闲地抓着书脊，换了另一条腿翘着，他纤瘦细长的体型如同旧时代身体羸弱的贵公子，一举一动很有居高临下的气势。

在甩手硬挡了真理的凌厉侧踹后，龙雀身形在光滑的桌子上滑了出去，直到边角处才停下，整个过程展现了对力道的完美控制，“他的终端放在校车上的时候，被我植入了跟踪单元，不管开机也好关机也好，我都知道你们在哪里。”

听到龙雀说的真相，雷霆惊呆在原地，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原本真理就想把自己的终端和她换下来的衣服一起寄回去，都是她无聊才坚持的，要复习什么，装什么，要是给她一把刀子，她会毫不犹豫地捅自己两刀。

“不要在意他说什么。”真理重复了先前的那一句话。

“对不起。”雷霆哽咽。

“你现身就是为了说废话的？”真理问龙雀。

“不然你以为我干什么？”龙雀微微一笑，表情灿烂，“我就为了证明，她不配做你的女朋友。”

“真理，我……”雷霆浑身冰冷，拉了一下真理的袖子。

“不是这样的，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故弄玄虚和颠倒黑白，你不要听他的。”真理知道雷霆想说什么。

“我觉得他说得没错，我现在就是累赘……”雷霆声音低地不能再低。

看到雷霆被龙雀三言两语说得动摇，真理也难以淡定，“你还不明白么，这是心理攻势，就是要在心理上摧毁你的防线，再利用你的破绽牵制我。不管他说什么，你都要忍住，别上当。”

雷霆点点头，不再说话。

“哦？”龙雀微微一笑，“我知道你现在最想听到的是龙馨的消息，现在我带来了她最新的消息，想不想听？”龙雀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极有穿透力。雷霆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个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真理提起她？真理难道一直都在关注她的动向？

真理淡淡道，“还是说点现实的，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什么目的，就是专程找你解决一下龙馨的问题，你就当我闲得慌好了。”龙雀微笑。

“喂，你知道龙馨的近况是吧，她现在在哪，好不好？”雷霆咬着唇插话。她明白真理不理会龙馨的消息是自己的因素，思前想后，必须当面弄清楚。

“也好，今天就趁这个机会说清楚。”真理对龙雀道，“我的确与你说过，我与龙馨志趣相投之类的话，也想问你很多关于龙馨的事，但是之后我反省了，自己的举措并不恰当。现在雷霆知道了，是以，你并不能用这个来要挟到我！”

“……理？”雷霆表情难看。

“我回头向你道歉。”说罢，真理又到龙雀道，“今天这场合，你真不会专门找我谈这个吧？”

“你还真说对了，”龙雀叹了口气道，“不然找你谈什么，虽说现在国难当头，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被你教训，我还真是失败，”真理道，“我被军事大机甲班辞退，仅仅因为是我说了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至于我打架，那只是还手而已。在那以后，我就知道了，社会从来都不简单。至于你说国难当头，这只是咎由自取，三十年前，国力如此鼎盛，为何不与还未站稳脚跟的敌人决一死战，为什么要避其锋芒，隐忍不发？害怕死人，只会死更多的人。那时至少作战条件比现在好十倍不止，每年都要掉一艘，现在天上能飞的空舰还有几艘？就算能飞，还能上战场的有几艘？我只是一具血肉之躯，连一发子弹都挡不住，你让我怎样？”

“……”雷霆内心甚为震撼，自己一直打小盘算，从没过问真理内心的真正想法，现在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了他。未来的理想是驾驶作战机甲？这绝对是他的伪装！

“我还真是醉了，”龙雀道，“好局被破坏，不是很正常的情况么？逆境才是强者的修罗场。不要再说令我失望的话了。”

“好了，我不想再跟你说这些了，”真理道，“就算我说，要扫平六合，涤荡宇内，造一个清平世界，也没人信。还有，我已经知道了，你是世界的人，是她要你来试探我的。你告诉她，让她失望了，我不是她要的人，也不会替她做任何事。如果没别的，我就走了。”

“居然用真实想法引诱我犯错，再分析出我跟‘世界’的关系，”龙雀先是皱眉，随后微笑，“我很满意你的表现。作为特别的奖励，我要给你一个情报，这个国家在一年内必定分崩离析。到时一扫六合，统一天下，要不要试试？”

“谢谢。”真理挽着雷霆的手，微微一笑，“携美归隐更适合我。”

“怕不会如你意了。”龙雀收起笑容，“你还不进来？”

“谁在外面？”雷霆惊讶地问。

“好姐妹，别来无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叹息声。

“是你？”那种熟悉之极的叹息令雷霆有些不知所措。

“是我。”龙馨推门而入，消瘦的面庞让雷霆几乎不敢认。龙馨本来是个身高175公分、体重近70公斤的结实少女，现在瘦得几乎跟她差不多了，脸小了一圈，下巴尖了好多。

“好姐妹，你瘦得厉害。”雷霆看得心抖，轻皱烟眉。

“谢谢。”龙馨面无表情，看着真理。

“你不是说你会照顾自己么？”真理问。

“怎么照顾？”龙馨咬着牙，原来敢作敢为青春活泼的她现在就宛如一个犯错被抓住的倔强孩子。

“你就别为难她了，”雷霆摆正了心态，说道，“她为什么这样，你最清楚。”

“你现在回来干什么？”真理问龙馨。

“我只是做完了要做的事。”龙馨道。

“这样。”真理点头。

“为什么不等我？”龙馨惨笑。

“为什么要等你？”真理反问。

“好。”龙馨点头，转身就走，“钟声，你告诉我姐姐，我改变主意了。”

“真理？”雷霆想让真理挽留一下，偏偏不好明说。就算自己再心疼龙馨，她也是自己的对手啊。

“你不要说话，因为我不会听。”真理道。

“这是第一件事，还有第二件事。”龙雀道，“把雷霆交给我。”

“不可能。”真理眼皮都没抬，“除非你杀了我。”

“你可以说实话了么？”龙雀对雷霆冷冷道。

“什么实话？”真理仅仅看了雷霆一眼。

“我以为可以不用说的，但好像不说不行了。我爸爸已经公开叛国，我下飞机看到的消息。”

“这样。”真理点头，又加了三个字，“你走吧。”

“你连我都不挽留？”雷霆微笑，眼泪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坠。

“现在不是时候。”真理道，“合适的时候，我会去看你。”

“好吧。”雷霆擦掉了眼泪，然后对龙雀道，“你就是来接我的人么？走吧。”

“楼下有车，会送雷小姐你到机场。”龙雀道，“我留下还有点事。”

在走之前，雷霆抓着包，看了真理一眼，看他一脸淡然，扭头就走。

在雷霆走之后，真理对龙雀道，“接下来，是不是可以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