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出逃七

雷霆失神地看着舷窗外，手机震动了一下，来了一则短信。她现在心情极坏，哪有心思看短信，根本没予理会，一分钟后又来了一条，她拿出手机就关机了。真理的手机和终端都在自己这里，怎么也不可能是他的。

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驾驶舱仍没动静，雷霆的情绪愈加阴沉，眼神十分吓人。除了站在四周保护她的两位空警外，连最善安抚人心的空姐都不敢接近她。

就在这时，前段的乘客们有了一丝骚动，雷霆噌地站了起来，往那边走去，边走边落泪。真理正在向她招手，两只鲜血淋漓的手臂上各戴着半截手铐，看起来就像戴着一对滑稽的银手镯。

缴获的枪交给空警，断手铐被解掉，后续的事情都交给空警跟机组人员。雷霆拉着真理到了卫生间，板着脸把他前后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右掌的旧伤和两条手腕上的割伤外，没有别的伤了。

雷霆扯了一段纱布重新包裹好右手，挤了一条白毛巾，帮他擦了一下脸，然后一点一点剥掉脖子上溅到的血迹，这些血迹是被喷到身的血珠干涸留下的，已经胶结多时。真理身上血腥味本来就重，在封闭的小空间里味更大，然而雷霆浑然未觉，到现在还是一个字未吭。

“对不起……”真理看到雷霆不说话，心里很抱歉。

雷霆摇摇头。

“对不起，我没有选择第一时间通知你。驾驶舱与乘客舱失联，让敌人也无法轻举妄动。我要等机师修复好中弹坏掉的通信系统，先联系空中交通管制局，通知武警部队提前包围w机场。所以就算再难熬，我也要等。”

“我知道。”雷霆说完这三个字，泪如雨下，坚强的她本来选择了沉默，不让情绪暴露，在这里大哭。这会情绪如开闸的洪水，一个劲宣泄出来。

有人敲门了，很快传来声音，是个圆润清脆的女声，“我是本次航班乘务组的5号服务员，真先生，我送来了一套干净的衬衣和外套，就放在门外。”

雷霆擦了下眼泪，要去开门，真理挡住她，他担心外头有诈，“你让戴警官过来。”

话音未落，就听到了戴岳爽朗的笑声，“果然是有关部门的同志，不光身手极了得，这会还这么谨慎，平常的人哪想到这里。估计你现在也不方便，我们把衣服放在门口了。”

“谢谢。”真理把毛巾勒在手里，去开了门。

还没走两步的戴岳听到门开又返了回来，他看到浑身长条肌的真理，吓了一跳，“还好我没找你开练，不然铁定吃亏。”

“我只是普通学生，你误会了。”真理道。

“我知道，我知道，普通学生，对对。”戴岳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你这次单枪匹马粉碎了劫机危机，救了这么多人的命，我和我的三位同事还有乘务组的成员，所有人都很感谢你。航空公司的高管来电，问有什么帮得上你的？”戴岳很含蓄地把提出回报说成帮忙。

“这件事本来就因我所致，能够帮上一点忙我已经很高兴，哪里还敢有要求。”真理道，“请你替我谢谢他们的好意。”

“我会把你的话带到，但是航空公司估计不会罢休，要知道这年头肯站出来的人已经很少了，你今天令我感慨良深，原来我们还有你这样的人，”戴岳笑了笑，“那根手铐不是我锯断的。”

“谢谢，”真理思前想后无话可说，“衣服我回去之后洗干净还给你们。”

“这是机组人员的制服，不用还了，”站在一旁的女乘务员微笑道，“另外我们机长，想私人重谢真先生，请问真先生是否有时间？”

“请替我回话，举手之劳，何须挂齿，心意我领了。”真理道。

“我会转告机长，”女乘务员又道，“真先生您的衣服沾了很多血，已经不能穿了，能不能让我们处理掉？我们会帮您重买一套，这是我们乘务组人员的心意，请不要拒绝。”

“谢谢，”真理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雷霆很麻利地把口袋逐个掏空，重要的物品只有一个钱包，此外还有几张名片，第一张是一个职业为民航驾驶员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是本机的机长。

“我以为我不用这个，下次补上。”戴岳看着名片耸肩。

“戴警官你有时真需要向我们机长学习，有备无患嘛。”等女高中生把物品掏出来后，女乘务员用一只贴了标签的塑料袋子把真理染血衣服装了进去。

“真先生再见。”女乘务员看了一眼雷霆，离开之前微笑道，“您的女朋友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生，您很有眼光，也很有魄力。”

“我的女朋友一直无可挑剔，我很骄傲。”这是真理首次在公开场合夸赞雷霆。

“真理同学，请含蓄一点。”雷霆轻蹙烟眉。

“好吧，除了这一点。”真理头次没觉得真理同学四个字有多刺耳。

“两位小同学保重，我先走了，还有一堆事要善后。”戴岳耸肩，“还有，门是隔音的。”戴岳欲盖弥彰地比划一下，“在低于一定分贝的情况下，是完全隔音的。”

“有一件私人的事需要麻烦一下。”真理提出跟驾驶舱拷一份监控画面。

“这件事，我也要说的。”戴岳道，“记录监控数据的仪器中枪了，损毁情况严重，录像全报销了。我还以为是你故意开枪打坏的，因为你这样做我们也能理解。我是希望你能把当时的过程简单描述一下，不用太详细，因为机长、副驾驶和乘务长已经描述地够详细了，只是有一点，”戴岳看了一下左右，“他们都以为我给你的手铐是做过手脚的，为了给你减少麻烦，我就默认了，我确定我给你的手铐没有做任何手脚，根本没时间让我这么做，”戴岳压低嗓门道，“你怎么做到的？”

“简单，”真理把腕上像镯子一样的割伤给戴岳看，“绷断的。”

“高手！”戴岳悚然，“我从未见过人的力气这么大！”

“这个手铐最大抗拉2500牛，如果发力得当，还是可以的，我勉强能做到。”真理道。

“真是怪物。”戴岳的世界观都有些动摇了，平常他哪接触过这些，“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写进档案，因为说了也没人信。没别的，我先忙去，飞机还有半小时降落。”

戴岳带上门离开，雷霆把强效洗洁精倒进盆里，又打了一盆热水，帮真理继续擦洗身上的血迹，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他身上的血腥味洗掉。

回到座位后，老梁送来了记录案情的终端，真理快速地手写了解决过程，签名后就交给他。直到下机再也没人麻烦两人。

坐定之后，真理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在进门之前，真理通过本机驾驶舱的布局，提前设想了匪徒所在，制定了对策，进门时把手铐向上抹到了发力时不会伤到腕关节的位置，看到人时抬脚踢向了匪徒的咽喉。

进门就攻击，匪徒下意识闪避，无奈驾驶舱空间狭窄，这一脚无法通过侧移闪开，结果脖子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脚。真理又起一脚，踢在了他的手腕上，想把他的枪踢开。而这个匪徒明显训练有素，据枪极其稳健，这一脚并没踢开他的枪，只使他的枪口偏移了些方向。

匪徒连开了三枪，因为害怕子弹打穿前舱玻璃，大家伙一起玩玩，真理情急之下，强行激断了手铐链，夺过了匪徒手里的枪，然后顶住他的下颌开了一枪，击毙了这个犯了低级错误的老练匪徒。

整个过程看似长，实际是在3秒内搞定的，当匪徒头部中弹，倒下的时候，被当作人质的机长等三人还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都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轻松地解决！是以在录像丢失的情况下，三人口径相同地表示真理出手速度太快，他们没看清过程。但是唯一可以证明的是前三枪是恐怖分子开的，只有最后一枪是真理补的。

下机前乘务长告诉真理，航空公司的奖励已经到了，除了奖励十万元现金外，他和女朋友两人坐本公司的航班终生免费，享受头等舱待遇。

这个奖励看起来不怎么样，算起来就惊人了，环球航空公司是有海外航班的，无形给经济不甚宽裕的两人节约了大笔资金，因为真理已经决定高考后就出国与雷霆去β市看望她父母。真理本来想把十万元奖金给推掉，被雷霆掐了一把，只好收下了支票。

下机后雷霆告诉他，环球航空公司是在请他做免费保安，只要坐飞机就帮忙照料，这十万元是预付，当然要收下，如果不收，对方会当作他不帮这个忙。真理想了一想，敢情如此啊，也就不再介意了。现在正好也是挺缺钱的时候。雷霆见他表情释然，更是证实所想，他有时精明地要死，有时呆地要死，都是有原因的，只要逻辑自洽，不管多不靠谱他都会相信，要是逻辑不自洽，打死他也不信。有这个特点，那她就轻松多了。

两人拿着支票到机场银行兑现。目前现金使用的场合不多，主要是在郊区用，比如真理被世界忽悠去调查病毒资料时，就因为没有携带现金差点饿趴，要不是店主心好，把他当成了流浪汉，施舍了几个大馒头和一碗热腾腾的牛杂汤，他已经没力气再爬市政府的废弃大楼了。

万贯缠腰后，真理底气足了许多，至少这几天的开销可以不用拮据了。

走出机场，真理拟了一张购物单子，首先是帮雷霆换一套衣服。雷霆现在还穿着校服，而真理却穿着西服，这会让人误会这个女高中生在跷课陪有钱公子哥玩。

伪高富帅同学看了会市区地图，对附近的街道有个大致的了解，拦了辆的士去了离这里最近的一条步行街。相对于豪华的购物广场，两人都比较喜欢步行街，档次先放一边，一条路走到头的成就感是在巨大的楼层间转悠所不能比的。

旭日东升，红日的光芒刺穿了高楼大厦的缝隙，落在了城市的每个角落，就那么一瞬间这座庞大之极的现代化大都市突然活过来一般，到处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z市是国际知名的超级大都市，即使在经济大环境萎靡不振的当下，城市人口亦多达两千五百万，是c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服务业保持着相当的水准。曾站在c国重工业龙头地位的α市虽然市区面积十分庞大，但是三环外就是鳞次栉比的厂房与无人居住的居民楼，庞大的工业机器人的数目已经超过居民总数，到处散发出冰冷的金属味道，就居住环境来说，远远不如z市。

两人没时间在繁华若锦的大z市好好玩一次，按照真理的设想，对方在无法跟踪自己的情况下肯定会以绑架自己亲友办法来威胁自己，是以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递给世界。

在一家时装店里，真理帮雷霆购置了一套春装，从头到脚换了个新，配合雷霆的高贵优雅气质，就跟某国的公主一样，看得导购眼睛都直了。

这套衣服价值五万八，付钱的时候真理才严重觉得钱的重要性，当然他本人还是觉得物有所值的。

雷霆本来说什么也不想要这么贵的衣服，但是听说要去的地方是一座相当古老的庄园式建筑时，就不再坚持。这种传承悠久的富人是最讲传统礼节的，她可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粗鄙，自幼受到严格礼仪教育的她对礼仪相当注意。买完衣服，真理又拉着雷霆去了一家金店，挑了一条南洋白珍珠串项链，运气好，店方成本价卖的，但是也是极贵。

“在看什么？”上车后，雷霆问看着窗外的真理。

“看我们的未来。”真理看着窗外繁华的市井，这是跟α市不一样的城市，到处是绿化带，到处是人，色彩十分温馨。

“你想在这个城市定居？”雷霆问。

“仅仅是想，我们的城市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怕是不可能了。”雷霆圈住了真理的臂弯，把头枕靠在他的肩上。

“你有想去的地方么？”

“有啊，水星。”雷霆撑面回答。

“那你怎么不去水星上学？”真理道。

“我想的，我爸说金星更好。”雷霆道。

“9200万距离的确有些远了，”真理道。“我现在还不能带你去。”

“就你对我说什么都认真。”雷霆寻了个舒适的角度，闭上了眼睛，“有时候也当我是个任性的小女孩吧，随便哄一下就行了。”

“给我时间学。”

旭日的光芒从透明车前窗照进了车内，给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色。

ps，冬天，坐在空调间玩游戏，是最快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