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可汗
书名:让你做魅魔,你掏出终极信仰? 作者:讲讲道李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可汗
雪化了。长安的春天来得猛,前几天还冷得刺骨,太阳一晒,朱雀大街两边的雪水就化成了河,哗哗往沟里流。
可今天没人管什么雪水。
整条朱雀大街,从头到尾,人挤人,人叠人。房子上、树上、墙头上,全挂满了人。欢呼声跟打雷似的,一阵高过一阵,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大唐万胜!”
“陛下万岁!”
老百姓嗓子都喊劈了,还在那嗷嗷叫。
队伍过来了。
最前面是李靖,骑着马,腰杆笔直。老头脸上没啥表情,但眼睛里那光,亮得吓人。
雷炎就跟在李靖旁边,一身黑甲洗得锃亮,连个泥点子都看不见。他脸上更没表情,就跟出来遛个弯似的,只有握著缰绳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老百姓的欢呼声浪拍过来,雷炎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脑子里还在过铁山那晚的画面:黑色的雪崩,无声的屠杀,老皮那疯子扑上去抱马腿的咔嚓声还有最后,颉利可汗被拖回来时,那双彻底死了的眼睛。
现代战争讲究高效清除,但这种从肉体到精神的全方位碾碎
雷炎轻轻吐了口气。
然后他就听到了更大的哄笑声,还夹杂着唾骂。
“呸!狗鞑子!”
“你也有今天!”
“看啊!那就是颉利!渭水边上不是很狂吗?!”
雷炎抬眼往前看。
几辆囚车正慢吞吞驶过来。
最中间那辆,木头栅栏里,蹲著个人。头发散得跟草窝一样,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身上那件华贵貂皮早就被扯烂了,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袍子。
颉利可汗。
他缩在囚车角落,抱着膝盖,头埋得低低的。偶尔有烂菜叶子、臭鸡蛋砸在栅栏上,崩他一身,他也只是哆嗦一下,头埋得更低。
囚车经过渭水桥。
几个月前,他就是在这里,带着二十万铁骑,逼得刚登基的李世民只带七个人出城对峙。
那时候,他是狼王。
现在,他是囚徒。
囚车碾过桥面,吱呀作响。颉利可汗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桥下依旧流淌的渭河水。
他眼神空空的,像两口枯井。
然后他又把头埋了回去。
队伍后面,老皮可爽翻了。
他胳膊还用绷带吊着呢,但一点不影响他嘚瑟。身上那套御赐的明光铠,擦得能照出人影,阳光一打,晃得人眼晕。
“兄弟们!看这边!这边!”老皮骑在马上,冲两边百姓疯狂挥手,嘴咧到耳朵根,“老子是定远侯!看见没!侯爷!”
旁边一个血卫兄弟捅他:“皮哥,低调点,李靖大总管在前头呢。”
“低调个屁!”老皮唾沫星子横飞,“老子玩命扑上去抱马腿的时候,怎么没人叫我低调?骨头断了三根!这侯爵是老子用命换的!就该显摆!”
他说著,又冲一个往他这边扔鲜花的小娘子眨了眨眼,惹得人家一阵笑。
老皮心里美滋滋。
从隋末那个趴在臭水沟边饿得眼睛发绿的叫花子,到大魔国的开路先锋,再到现在的大唐定远侯
这人生,跟坐火箭似的。
太极宫,太庙前。
百官列队,旌旗招展。
李世民穿着一身最庄重的冕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身上,十二章纹熠熠生辉。
颉利可汗被两个金甲武士拖了上来,按著跪在太庙前的青石地上。
李世民走上前,对着太庙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一揖。
“列祖列宗在上。”李世民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不孝世民,今日擒突厥颉利于此,献于太庙。渭水之耻,今日得雪。北疆之患,自此而平。”
他话音落下。
旁边观礼的人群里,突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抽泣声。
所有人看过去。
是太上皇李渊。
老爷子穿着太上皇的常服,被两个太监扶著,站在那里,老泪纵横。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颉利可汗,又看看台阶上意气风发的儿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好好”李渊终于挤出两个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猛地推开太监,踉踉跄跄往前走。
“拿琵琶来!”李渊哑著嗓子喊,“给朕拿琵琶来!”
没人敢拦。
很快,一把精致的琵琶被送到李渊手里。
老爷子抱着琵琶,也不找地方坐,就站在太庙前的空地上,手指拨上了弦。
“铮——!”
一声裂帛般的音。
然后就是一连串急促、激昂、又带着无尽感慨的调子。
李渊闭着眼,手指在弦上飞舞。他弹的不是什么雅乐,而是带着胡风、带着金戈铁马气的战歌。
所有人都听呆了。
李世民站在台阶上,看着父亲苍老的手指在弦上跳动,看着父亲脸上纵横的泪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听着。
琵琶声越来越急,像千军万马在冲锋,又像暴风雪在呼啸。最后,在一个极高的颤音后,戛然而止。
李渊抱着琵琶,喘著粗气,眼泪还在流。
但他看着李世民,笑了。
那笑里,有释然,有骄傲,还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世民对父亲,深深点了点头。
当晚,太极殿大摆庆功宴。
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李世民坐在最上面的龙椅上,下面坐满了文武百官,还有各国使臣。
薛延陀的、回纥的、高昌的、吐谷浑的一个个穿着奇装异服,坐在那里,眼神却都不约而同地瞟向大殿角落里。
颉利可汗坐在那里。
他没被绑着,也没人看着他。李世民给了他一个“归义王”的虚衔,赐了座,甚至还给了他酒食。
但颉利可汗一口都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低着头,像一尊泥塑。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李世民突然放下酒杯,看向颉利。
“归义王。”李世民声音很平和,“今日大庆,你为何枯坐?起来,为朕与诸位爱卿,跳一曲突厥舞助兴。”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乐师舞女都停了下来。
文武百官屏住呼吸。
各国使臣眼睛瞪得溜圆。
颉利可汗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李世民,看着李世民脸上那温和的、却不容置疑的笑。
他又看了看周围。
那些曾经对他敬畏有加、现在却满眼好奇甚至嘲弄的目光。
颉利可汗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手脚僵硬地,开始摆动。
没有音乐,没有节奏。他就那么笨拙地、毫无生气地扭动着身体,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他跳的是突厥祭祀时最庄严的舞蹈。
但现在,成了取悦征服者的玩物。
一个回纥使臣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酒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个跳舞的身影,脸色惨白。
那是颉利可汗啊!
草原的狼王!曾经让他们所有人夜里都不敢睡踏实的霸主!
现在
回纥使臣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天可汗!”他用生硬蹩脚的汉话,撕心裂肺地喊,“大唐皇帝陛下!天可汗!”
就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薛延陀使臣跪了。
高昌使臣跪了。
吐谷浑使臣跪了。
所有部族使臣,全都连滚爬爬地跪倒一片,疯了似的磕头,用各种口音的汉话齐声高呼:
“天可汗!”
“请陛下受天可汗尊号!”
“万国臣服!天可汗!”
声浪几乎要掀翻太极殿的屋顶。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各国使臣,看着大殿中央还在机械跳舞的颉利可汗。
他脸上没什么激动,也没什么得意。
就像接过一杯茶一样自然。
他缓缓点了点头。
“朕,准了。”
雷炎站在武将队列里,看着这一幕,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现代战争,斩首行动,他参与过不止一次。
但这种用绝对的力量碾碎一个民族的精神脊梁,然后再让周围所有旁观者在极致的恐惧中,心甘情愿献上至高尊号
这是另一种维度的战争。
雷炎突然想起苏辰在后台说的那句话。
“谁说魅魔只能是女人?”
宴会散了。
老皮喝得晕晕乎乎,被几个血卫兄弟搀著,回了刚刚赐下的定远侯府。
府邸很大,很气派。赏赐的金银绸缎堆了半个库房。
老皮一屁股坐在一堆锦缎上,打了个酒嗝。
“侯爷,您看,这都是陛下赏的!”一个手下兴奋地搓着手。
老皮“嗯”了一声,随手抓起一个金元宝,掂了掂,又扔了回去。
“没劲。”老皮嘟囔。
“啊?”手下愣了,“侯爷,这还没劲?这可是金子!”
“金子有个屁用。”老皮看着自己那只好手,空空的,“手里没刀,心里发慌。”
他站起来,在堆满赏赐的屋子里转了一圈,越转越烦躁。
最后他走到院子里的兵器架前,抽出一把制式横刀。
刀很新,很亮。
但老皮握著,总觉得不对味。
没有铁山雪地里抢来的那把破刀顺手。
同一时间。
长安西门。
守门的士兵正在打哈欠。
今晚全城狂欢,就他们还得在这站岗。
突然,一阵急促的、凌乱的马蹄声从城外黑暗中传来。
“什么人?!”士兵立刻警觉,长矛端起。
一匹瘦得只剩骨架的路驼,踉踉跄跄从黑暗中冲出来,背上驮著个黑乎乎的东西。
“拦住它!”
骆驼冲到城门洞前,前腿一软,“轰隆”一声栽倒在地。
背上那黑乎乎的东西滚落下来,摔在青石地上。
是个男人。
穿着破烂的胡商衣服,浑身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左耳的位置,只有一个狰狞的血窟窿。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卷羊皮。
羊皮被血浸透了,边角都黏在一起。
守门士兵围上去,用矛尖捅了捅他。
那人身体抽搐了一下,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然后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丝丝路断了”
“吐吐谷浑西突厥”
“杀全杀了”
他说完,眼睛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头一歪,不动了。
只有那卷染血的羊皮,还被他死死抱在怀里。
一个士兵蹲下去,小心翼翼掰开他的手,把羊皮抽出来。
展开。
是一幅地图。
西域的地图。
上面,从敦煌往西,一条代表商路的红线上,被打了好几个巨大的、用血画成的叉。
地图最下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墨迹和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吐谷浑与西突厥残部合流,已断丝路,屠尽商队,扬言天可汗?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