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风雪破营
书名:让你做魅魔,你掏出终极信仰? 作者:讲讲道李
第一百一十七章 风雪破营
风雪大得吓人。
唐俭坐在马车里,裹着厚厚的皮裘,还是觉得冷气往骨头缝里钻。他撩开帘子往外看,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清。
“大人,快到了。”赶车的侍卫喊了一嗓子,声音被风扯得稀碎。
唐俭点点头,把帘子放下。
他心里有点沉。
这趟差事不好干。颉利可汗刚在定襄吃了败仗,现在缩在铁山,正是最警惕的时候。他带着这些粮食布帛还有酒,说是安抚,其实就是去稳住那头受伤的狼,别让他狗急跳墙。
马车队晃晃悠悠,总算看见了铁山大营的轮廓。
营门开着,几个突厥兵缩在哨塔里,探头往外看,脸上没啥表情。
唐俭整理了一下官服,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
颉利可汗亲自迎出来了。
这位草原狼王穿着华丽的貂皮,脸上堆著笑,老远就张开手:“唐大人!辛苦了辛苦了!这么大的风雪,你还亲自来,真是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俭赶紧躬身行礼:“可汗言重了,陛下念及北地苦寒,特命下官送来些粮草御酒,以示抚慰。”
“陛下仁德!陛下仁德啊!”颉利可汗一把抓住唐俭的手,握得紧紧的,眼圈居然有点红,“我颉利一时糊涂,冒犯天威,陛下不但不怪罪,还还送来这些救命的东西!我我真是愧对陛下啊!”
他说著,居然就要往下跪。
唐俭赶紧扶住:“可汗使不得!使不得!”
颉利可汗顺势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转头对身后吼道:“都愣著干什么?卸车!把大唐陛下赏赐的东西都搬进去!今晚摆宴,我要好好款待唐大人!”
突厥兵们一拥而上,看着那一车车粮食和布匹,还有几十坛御赐的烈酒,眼睛都直了。
王帐里很快烧起了通红的炭火。
羊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酒坛子打开,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
颉利可汗坐在主位,唐俭坐在他右手边。下面坐满了突厥的部落首领和将军,一个个端著酒碗,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唐大人,喝!”颉利可汗举起酒碗,“这酒够劲!比我们马奶酒强多了!”
唐俭勉强笑着,端起碗抿了一口。
烈酒烧喉,他呛得咳嗽了两声。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一个喝红了脸的部落首领用突厥语大声说了句什么,其他人都笑得更厉害了,还有人拍桌子。
唐俭听不懂,但他看那些人的眼神,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颉利可汗也笑了,他拍了拍唐俭的肩膀,用生硬的汉话说:“唐大人别介意,他们夸你呢,说你说你是大唐的忠臣,好官!”
唐俭只能点头:“多谢可汗,多谢各位。”
帐外的风雪好像更大了。
但帐里暖烘烘的,酒气肉香混在一起,让人昏昏欲睡。
巡逻的哨兵早就缩回了帐篷,围着火堆喝酒赌钱。仅存的那些战马,马鞍都被卸了下来,拴在避风处,低头嚼著干草。
整个铁山大营,弥漫着一种久违的太平气。
颉利可汗喝得满脸红光,他搂着身边的女人,凑到唐俭耳边,喷著酒气说:“唐大人,你放心,等我熬过这个冬天开春,草长出来了,我一定亲自去长安,向陛下请罪!”
唐俭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趟差事,成了。
同一时间。
定襄城外。
夜色浓得像墨。
十万唐军悄无声息地拔营。
所有战马的嘴都被布条死死勒住,马蹄裹上了厚厚的麻布。走路的时候,只有沉闷的“噗噗”声,混在风里,根本听不见。
李靖站在帅帐前,看着队伍一队队开出城门,融入外面的黑暗。
雷炎走过来,抱拳:“大总管,玄甲军准备完毕。
李靖点点头:“路上小心。”
“明白。”
雷炎转身,翻身上马。
他的黑甲上已经落了一层雪。
队伍开出定襄,往北走。
然后,地狱开始了。
雪深得离谱,直接齐腰。战马根本走不动,嘶鸣著,蹄子在雪里乱刨。
雷炎第一个跳下马。
“下马!”他低吼了一声。
五千玄甲军,全部下马,牵着缰绳,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风卷著雪粒子,像把小刀往脸上割。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著一条缝。
老皮带着他那几百号血卫,走在更前面。
这帮人穿着白色的毛皮大氅,几乎和雪地一个颜色。他们就靠两条腿,硬是在齐腰深的雪层里,用身体趟出一条路。
老皮走在最前头。
他脸冻得发紫,嘴唇乌黑,手里挂著一根木棍,一步一陷。走着走着,他旁边一个血卫汉子突然晃了一下,一头栽进雪窝里,不动了。
老皮停都没停,走过去,伸手在那汉子脖子上摸了一下。
凉的。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人跟上,踩着那汉子的尸体,继续往前趟。
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踩雪的“咯吱”声。
铁山王帐里,酒宴正酣。
颉利可汗喝得有点飘了,他搂着女人,对唐俭大声说:“唐大人!你们汉人就是太讲究!什么礼仪,什么规矩!你看我们草原,多自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等开春了,我带你去漠北看看,那儿的草,绿得能滴油!”
唐俭陪着笑:“可汗豪迈。”
底下几个首领喝高了,开始用突厥语唱歌,调子粗野,歌词露骨。
唐俭听不懂全部,但能听懂几个词,都是在拿大唐开玩笑,很低级的那种。
他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脸上还得保持笑容。
帐外三十里。
暴风雪里。
雷炎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看了一眼老皮。
老皮情况更糟,整个人都在抖,握刀的手都快冻僵了。他看见雷炎看他,咧开嘴,想笑一下,结果脸太僵,笑出来比哭还难看。
然后老皮从怀里摸了一把,掏出点东西塞进嘴里。
雷炎看清楚了。
是一把干雪。
老皮嚼了两下,喉咙动了动,把那口雪咽下去,朝雷炎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白:还行,死不了。
雷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两天一夜。
非人的折磨。
队伍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挪。
第三天凌晨,风雪稍微小了一点。
走在最前面的老皮突然停下,抬起手。
后面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老皮眯着眼,往前看。
风雪间隙里,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片微弱的光。
铁山大营,到了。
距离那片火光,还有不到五里。
雷炎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全军停下。
“休整一炷香。”雷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活动手脚,把刀捂热。”
士兵们僵硬地动起来,有人拼命搓手,有人把刀鞘塞进怀里,用体温去化冻住的冰。
老皮蹲在雪地里,朝他手下那几十个最灵光的血卫招了招手。
那帮人凑过来。
老皮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看见前面那几个黑点没?暗哨。估计都喝蒙了。摸过去,别出声。”
几十个血卫点头,把身上的白毛大氅裹紧,然匍匐著悄无声息地往前爬。
雪地成了最好的掩护。
那几个突厥暗哨,躲在背风的土坡后面,面前生了一小堆火,正在烤羊肉喝酒。一个人喝多了,靠在土坡上打呼噜。
另外两个还在划拳,声音含糊不清。
血卫们爬到他们身后,几乎贴到了背上。
那俩划拳的突厥兵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个迷迷糊糊回头。
然后他就看见一张冻得发青的脸,还有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他想喊。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同时,一把冰冷的横刀,从他喉咙前面划过。
“噗。”
很轻的一声。
血喷在雪地上,滋滋响,很快就被冻住。
另一个突厥兵还没反应过来,也被同样处理掉。
打呼噜的那个,在睡梦里就没了气。
整个过程,快,安静。
连堆火边的羊肉,都没惊动。
老皮爬回来,朝雷炎点了点头。
雷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精神一振。
他翻身上了那匹同样披满冰霜的黑马。
身后,五千玄甲军,同时跨上马背。
他们摘下战马嘴里的布条,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白气。
然后,所有人,缓缓抽出了陌刀。
刀身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雷炎坐在马上,目光穿过最后的风雪,死死锁定远处那顶最大、最亮的帐篷。
颉利可汗的王帐。
他能想象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炭火通红,酒肉飘香,那个狼王正做着开春远遁的美梦。
雷炎慢慢抬起了手中的长槊。
槊尖指向王帐。
身后,五千把陌刀,同时抬起。
屠刀已经举过头顶。
而铁山大营,还在酣睡。
酒正暖,梦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