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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无牙之兽

书名:卡莫纳之地 作者:爱醉月的杜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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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无牙之兽

新历15年,11月1日,圣辉城政务院大礼堂。

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深绿色的绒布桌面上,照在那些摊开的文件上,照在每一张严肃的脸上。

长条桌围成巨大的口字形,坐了四十七个人。八大战区司令,各部门部长,各主要机构负责人。还有几个新面孔——刚从北边回来的列奥尼达斯,刚刚晋升的几位年轻将领。

雷诺伊尔坐在正中,背对着那扇最大的窗户。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亮着,亮得刺眼。

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全国防空洞建设五年规划纲要》。

第二份:《三大水坝工程启动方案》。

第三份:《新一代战略武器装备研发计划》。

他的手按在那些文件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只说三件事。”

“第一件事,防空洞。”

他把第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十五年内,全国所有城市、乡镇、村庄,必须建成符合最高标准的防空洞。”

“什么叫最高标准?”

他看着在座的人。

“能扛住五百公斤级航弹直接命中。”

“能扛住地震八级。”

“能扛住辐射尘渗透。”

“有独立的通风、供水、供电系统。”

“能容纳全部常住人口,连续生活三个月。”

他顿了顿。

“这是硬指标。”

“五年内,所有省会城市必须达标。”

“十年内,所有地级市必须达标。”

“十五年内,全国所有有人居住的地方,必须达标。”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谁负责的片区没达标——”

“主要负责人,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情节严重,造成严重后果的——”

他停了停。

“死刑。”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阳光里的灰尘停止了飘动。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安东尼多斯站起来。

他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有一丝紧绷:

“主席,这个标准……成本太高了。”

“全国有多少城市?多少乡镇?多少村庄?”

“每个地方都要建能扛五百公斤航弹的防空洞——”

“那需要的钢筋、水泥、人工,是个天文数字。”

他看着雷诺伊尔。

“国库现在有九万六千亿。”

“够花一阵子。”

“但如果全投进去——”

他顿了顿。

“别的项目怎么办?”

雷诺伊尔看着他。

“别的项目,也要做。”

“但这个,必须做。”

安东尼多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为什么?”

雷诺伊尔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元帅礼服照得发亮。

“因为战争还没完。”

“STA退到三百公里外,但他们还会回来。”

“合众国投降了,但他们还会找机会。”

“科伦被打残了,但他们还会舔伤口。”

他转身。

“下一次战争,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但一定会来。”

“来的时候,我们的城市会被炸,我们的老百姓会死。”

“我们能做什么?”

他看着在座的人。

“让老百姓有地方躲。”

“让那些孩子,不用像我们一样,在废墟里扒尸体。”

他走回座位,坐下。

“安东尼多斯,你是管钱的。”

“你算过没有,死一个人,国家要损失多少钱?”

安东尼多斯愣了一下。

雷诺伊尔继续说:

“一个工人死了,工厂少一个劳动力。”

“一个农民死了,地里少一个人种粮。”

“一个士兵死了,前线少一个人打仗。”

“一个孩子死了——”

他停了停。

“就没有明天了。”

他看着安东尼多斯。

“你算过这笔账吗?”

安东尼多斯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坐下。

“我算。”

“按您的意思算。”

---

上午十时,第二件事:大坝。

雷诺伊尔把第二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克隆江大坝,梅斯克大坝,东林大坝。”

“三年内,全部建成。”

他看着在座的人。

“这三座大坝,关系到下游两千万人的命。”

“关系到三千万亩农田的灌溉。”

“关系到东部战区的战略纵深。”

他顿了顿。

“验收标准只有一条——”

“坦克轰炸五次,导弹轰炸三次。”

“大坝不垮,算合格。”

“大坝垮了——”

他看着负责工程的部长。

“你知道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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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长额头上的汗,已经流下来了。

他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主席,这个标准……”

“太高了。”

“咱们的技术……”

雷诺伊尔打断他:

“技术不够,就学。”

“人不够,就招。”

“钱不够,就问国库要。”

他看着那个部长。

“但大坝,必须建成那样。”

“因为敌人不会因为咱们技术不够,就不炸咱们的大坝。”

那部长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出一句:

“是。”

---

中午十二时,第三件事:新武器。

雷诺伊尔把第三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这份文件最厚。

翻开第一页,是几张设计图。

阿特琉斯号战争航母。

全长三百八十米,宽八十五米,满载排水量十二万吨。舰载机一百二十架,包括最新型的“TXT-22”火喷歼击轰炸机——四台发动机,时速五百二十公里,代号“火喷”。还有“福威德号”节歼灭舰,配备“TF-2”轰炸雷达,时速六百二十公里,能携带一千发炸弹。

空原号微型反应堆双栖驱逐舰。

永恒号全能型战略轰炸机。

还有新一代作战坦克,代号“磐石”。

每一张图下面,都标注着预估造价。

雷诺伊尔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那个总数字。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

“这些东西,五年内,全部造出来。”

他看着在座的人。

“海军那边,德尔文负责。”

“空军那边,克梅斯塔没了,谁来接?”

维利乌斯站起来。

“我。”

雷诺伊尔看着他。

“能行吗?”

维利乌斯点点头。

“能行。”

“陆军那边,卡特亚克斯负责新坦克。”

卡特亚克斯站起来。

“是。”

雷诺伊尔看着他们。

“五年。”

“五年后,我要看到这些船下水,这些飞机上天,这些坦克上战场。”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他点点头。

“好。”

---

下午二时,圣辉城政务院,安东尼多斯的办公室。

多斯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三个项目的预算表。

他算了三个小时。

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门被推开。

德尔文走进来。

手里拎着两瓶酒。

“算账呢?”

多斯没抬头。

“算。”

德尔文在他对面坐下,把酒放在桌上。

“算清楚了吗?”

多斯抬起头。

“算清楚了。”

“多少钱?”

“防空洞,五年要花两万亿。三大坝,三年要花一万五千亿。新武器,五年要花四万亿。加起来,七万五千亿。”

德尔文吹了声口哨。

“国库有多少?”

“九万六千亿。”

“那还剩两万一千亿。”

“够花吗?”

多斯看着他。

“够。”

“但得省着花。”

德尔文点点头。

他打开一瓶酒,倒了两杯。

一杯推给多斯,一杯自己端着。

“那你还愁什么?”

多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愁下面的人。”

“他们能不能干成。”

“干不成,主席要杀人。”

德尔文也喝了一口。

“杀就杀。”

“那些干不成的,留着干嘛?”

多斯看着他。

德尔文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多斯笑了。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德尔文也笑了。

“彼此彼此。”

---

下午四时,圣辉城政务院,雷诺伊尔的办公室。

雷诺伊尔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门被轻轻推开。

秘书走进来。

“主席,外交部的紧急文件。”

雷诺伊尔接过,翻开。

是几个国家的军火采购意向。

有的想要坦克,有的想要火炮,有的想要战机。

他看着那些数字,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拿起笔。

在文件最后一页,批了几个字:

“开放档口,公平交易。现款现货,概不赊账。”

他把文件递给秘书。

“发下去。”

秘书接过,转身要走。

“等等。”

秘书回头。

雷诺伊尔说:

“告诉他们,我们不仅卖武器,也买武器。”

“有好的技术,我们出钱买。”

“有好的图纸,我们出钱买。”

“有好的工程师,我们出钱请。”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秘书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是。”

她走了。

雷诺伊尔转身,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这座正在建设的城市上。

照在那些正在忙碌的人身上。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

很久以前,墨文念给他听的:

“承书卷以涵万象,吐风云而纳百川。”

“运刚柔以张定力,融古今而立乾坤。”

他轻声念着那两句诗。

念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墨老,您在那边看着。”

“我们正在做。”

---

傍晚六时,圣辉城第七区,老科瓦的铁匠铺。

叮当声从下午响到现在。

老科瓦用嘴叼着锤子,一下一下,敲打一片烧红的铁板。米哈伊尔坐在旁边,用那两根残存的手指夹着钳子,固定铁件。

铺子门口,蹲着几个街坊。

他们在听广播。

广播里正在播报下午的会议内容:

“……主席雷诺伊尔今日宣布,十五年内全国所有城市、乡镇、村庄,必须建成最高标准防空洞。五年内省会城市达标,十年内地级市达标,十五年内全国覆盖……”

老科瓦听着,没有停锤。

当。

当。

当。

锤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米哈伊尔问:

“科瓦叔,你说,这防空洞,真有用吗?”

老科瓦吐掉嘴里的锤子。

“有用。”

“你怎么知道?”

老科瓦看着他。

“因为造这个的人,想让我们活。”

米哈伊尔想了想。

“那咱们能活多久?”

老科瓦没回答。

他重新叼起锤子。

当。

当。

当。

锤声继续。

在暮色中飘散。

---

晚上七时,第七区,周老板家。

周老板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一碗汤。

他老婆在旁边择菜,一根一根,择得很慢。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耳边响。

“……三大水坝工程今日启动,克隆江大坝、梅斯克大坝、东林大坝,三年内建成。验收标准:坦克轰炸五次,导弹轰炸三次……”

周老板听着,筷子停了一下。

他老婆问:

“怎么了?”

周老板摇摇头。

“没事。”

他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他忽然问:

“你说,那大坝,真能扛住坦克炸?”

他老婆想了想。

“能吧。”

“主席说的,应该能。”

周老板点点头。

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他又问:

“你说,咱们这儿,什么时候能建防空洞?”

他老婆看着他。

“你操这个心干嘛?”

周老板说:

“万一打仗了,能有个地方躲。”

他老婆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会建的。”

“主席说了,十五年内全国覆盖。”

周老板点点头。

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笑了。

他老婆问:

“笑啥?”

周老板说:

“我在想,以后咱们的孩子,就不用像咱们一样,一打仗就往野外跑了。”

他老婆也笑了。

笑得很轻。

“嗯。”

“不用了。”

---

晚上八时,圣辉城东郊,玄武门旧址。

叶云鸿一个人站在那块石碑前。

月光照在碑上,把那三个字照得发亮。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博雷罗。

“叶司令。”

叶云鸿没回头。

“什么事?”

博雷罗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地狱尖兵战团的事,主席批了。”

叶云鸿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招人?”

“明天。”

博雷罗看着他。

“你打算招多少?”

“五万。”

“从哪儿招?”

叶云鸿转身,看着他。

“从那些不怕死的人里招。”

博雷罗也看着他。

“不怕死的人,多吗?”

叶云鸿想了想。

“多。”

“到处都是。”

博雷罗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跟你干。”

叶云鸿愣了一下。

“你?”

博雷罗点点头。

“我。”

“审查局那边——”

“那边可以兼着。”

叶云鸿看着他。

博雷罗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叶云鸿笑了。

“行。”

“地狱尖兵,有你一个。”

---

晚上九时,圣辉城政务院,雷诺伊尔的办公室。

雷诺伊尔坐在办公桌前,批着最后一份文件。

门被轻轻推开。

秘书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主席,您该休息了。”

雷诺伊尔没抬头。

“还有几份。”

秘书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主席,您已经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了。”

雷诺伊尔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那种只有长时间不睡觉的人才会有的恍惚。

但他笑了笑。

笑得很轻。

“习惯了。”

秘书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把咖啡放在桌上。

然后退了出去。

雷诺伊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烫的。

苦的。

但能提神。

他继续批文件。

一份,又一份,又一份。

批到最后一份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申请。

关于“无角犀牛”青年训练营的申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一些画面。

很多年前,他也是个年轻人。

那时候他也想追寻自由。

但不知道自由是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

自由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自由是,不想干什么,就可以不干什么。

自由是,不想被人欺负,就可以不被人欺负。

自由是,不想看着亲人死,就可以不让他们死。

他睁开眼睛。

拿起笔。

在那份申请上,批了几个字:

“准。加强管理,注重实效。”

然后他放下笔。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

他看着那些灯火。

看着那些还在亮着的光。

他轻声说:

“年轻人,你们去找你们的自由。”

“我替你们守着。”

---

晚上十时,第七区,老吴头的豆浆摊。

收摊了。

老吴头推着车,慢悠悠地往家走。

车上还剩两根油条,没卖完。

他一边走,一边吃。

油条有点凉了,但还是香。

走到巷子口,他看见一个人蹲在墙角。

是那个常来喝豆浆的年轻人,小丁。

烟中恶鬼战团的,刚从战场下来,腿还有点跛。

老吴头走过去。

“小丁?咋不回家?”

小丁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有点苍白。

“吴叔,我想喝碗豆浆。”

老吴头看了看车上的锅。

锅已经空了。

他想了想,从车上拿下那根还没吃的油条,递给小丁。

“豆浆没了,油条还有。”

小丁接过,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老吴头蹲在他旁边。

没说话。

只是陪着他。

过了很久,小丁说:

“吴叔,我战友死了。”

老吴头点点头。

“我知道。”

“我难受。”

“我知道。”

小丁抬起头,看着他。

“吴叔,你说,他们死得值吗?”

老吴头想了想。

“值。”

“为什么?”

“因为你们还活着。”

小丁愣住。

老吴头继续说:

“你们活着,就是他们值。”

小丁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油条。

吃完了,他站起来。

“吴叔,我走了。”

老吴头点点头。

“明天来喝豆浆。”

小丁点点头。

转身,走进夜色里。

老吴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然后他推起车,继续往家走。

一边走,一边哼着歌。

很老的歌,调子很慢。

在夜风中飘散。

---

晚上十一时,圣辉城政务院,雷诺伊尔的办公室。

雷诺伊尔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开始熄灭。

一盏,两盏,三盏……

像有人在天上吹蜡烛。

他看着那些渐渐暗下去的灯火。

忽然想起一句诗。

很久以前,墨文写给他看的:

“无角的犀牛,少年时以为自由需要冲撞。”

“没了锐角,才学会用厚重的皮囊抵御风雨。”

他轻声念着。

“无爪的狮子,中年时以为自由需要攫取。”

“没了利爪,才学会用沉稳的踱步丈量领地。”

他停了停。

“无牙的老虎,年老时以为自由需要撕咬。”

“没了利牙,才学会用整个肠胃去拥抱世界。”

他念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我们都是无牙的兽。”

“但还活着。”

“还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就够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灯火。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

拿起笔。

继续批文件。

---

凌晨一时,圣辉城烈士陵园。

月光很好。

照在一排排墓碑上,把白色的石头照得发亮。

小梅一个人蹲在王婶的碑前。

她手里拿着一根蜡烛,点燃,插在土里。

火苗跳动着,照在王婶的碑上。

“王婶,”她说,“今天主席说了好多大事。”

“要建防空洞,要建大坝,要造新船新飞机。”

“周叔叔说,以后打仗,咱们不用往外跑了。”

她顿了顿。

“林姐姐已经走了。”

“山阿姨还没回来。”

“但你放心,我会等她。”

火苗跳了跳。

像是在点头。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根蜡烛还在烧。

小小的火苗,在夜色中,像一个眼睛。

看着那些墓碑。

看着那些名字。

看着那些还在等的人。

她笑了笑。

挥挥手。

继续走。

走进夜色里。

走进那个还在亮着灯火的城市。

走进那个还有人在等她明天。

---

凌晨三时,圣辉城政务院,雷诺伊尔的办公室。

雷诺伊尔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想起今天做的那些事。

防空洞,大坝,新武器,军火交易,青年训练营。

每一件,都很大。

每一件,都可能改变这个国家。

每一件,都可能让那些人——那些周老板,那些老科瓦,那些小梅——活得更久一点,更好一点。

他轻声说:

“够了。”

“今天够了。”

他转身,走回那张行军床边。

躺下。

闭上眼睛。

三秒后,睡着了。

---

清晨六时,圣辉城第七区,老吴头的豆浆摊。

天亮了。

炉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豆浆咕嘟咕嘟冒着泡。

老科瓦照例第一个来。

他坐下,把独臂放在桌上。

老吴头端了一碗豆浆过来,又拿了一根油条。

“今天又加一根?”

老吴头笑了。

“今天高兴。”

“高兴什么?”

“听广播里说,咱们要建大坝了。要建防空洞了。要造新船了。”

老科瓦看着他。

“这有什么高兴的?”

老吴头想了想。

“高兴的是,还有人想着咱们。”

老科瓦没说话。

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烫的。

香的。

他想起昨晚小丁说的话。

“吴叔,我战友死了。”

他想起自己儿子。

伊戈尔,死在龙域,再也没回来。

他放下碗,看着老吴头。

“你说,那些死了的人,能看见今天吗?”

老吴头想了想。

“能吧。”

“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老科瓦点点头。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

站起来,走了。

老吴头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继续擦桌子。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

照在那些正在喝豆浆的人身上。

照在那些正在赶路的人身上。

照在这座刚刚醒来的城市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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