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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末竞的天空

书名:卡莫纳之地 作者:爱醉月的杜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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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末竞的天空

新历15年,11月15日,暗区外围,代号“锈铁森林”。

空气是凝固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那种黏稠的、带着铁锈味和某种甜腻腐烂气息的沉重,像有人把一百年的灰尘熬成汤,再倒进肺里。呼吸面罩的滤芯已经用了三十七个小时,超出安全时限两倍,但狐狸顾不上换。

他蹲在一截扭曲的钢梁后面,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连呼吸都压到最低频率。

AR战术目镜的视网膜投影上,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生物信号】:7个热源,方位正北偏西30度,距离约两百米,正在缓慢移动。

【威胁等级】:致命。

两百米。

七个。

守夜人。

狐狸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没有扣上去。那不是紧张,是习惯——三十七年的雇佣兵生涯养成的习惯,越是危险的时候,手指越要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提醒自己:现在不是开枪的时候。

现在开枪,就是死。

他闭上眼睛,让目镜的热成像暂时从视野里退去,只留下最基本的导航数据。黑暗重新笼罩,只有远处那七个移动的热源,像七团燃烧的鬼火,在他闭着的眼皮后面留下灼烧的残影。

守夜人。

帝国覆灭前最后一批自愿改造的老兵。他们放弃了血肉,放弃了衰老,放弃了死亡——或者说,放弃了作为“人”的一切。他们的身体里嵌着旧帝国最先进的战斗辅助系统,神经系统直接接入外骨骼装甲,眼睛被光学镜头替代,心跳被微型反应堆取代。

他们不再需要呼吸,不再需要睡眠,不再需要任何人类赖以生存的东西。

只需要命令。

帝国没了,命令没了,但他们还在。

还在守着这片已经死去的土地,还在执行着几十年前的任务,还在追猎每一个闯入者。

狐狸睁开眼。

七个热源,近了五十米。

他慢慢把身体往后缩,缩进那截钢梁投下的阴影里。阴影很薄,遮不住他的全部,但他赌那些光学镜头在强辐射干扰下,对静态物体的识别能力会下降。

赌了三十七年,还没输过。

今天也不想输。

耳麦里传来屠夫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狐狸,我左前方一百米,看见两个。你在哪儿?”

狐狸的声带几乎没有振动,只有骨传导麦克风能捕捉到那一丝细微的波动:

“钢梁后面。七个。正北偏西三十度,两百米变一百五。”

屠夫沉默了两秒。

“七个……操。”

那是狐狸认识屠夫十七年来,第一次听见他骂脏话。

屠夫不骂人。那个身高一米九五、体重一百二十公斤、扛着一挺改装重型机枪能跑三公里不喘气的壮汉,从来不骂人。他总是沉默,沉默地开枪,沉默地杀人,沉默地站在狐狸身后,像一堵永远不会倒的墙。

但他现在骂了。

七个守夜人。

够屠夫死七次。

狐狸说:“你走。我拖住。”

屠夫的回答来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放屁。”

狐狸没再说话。

他知道没用。

十七年前,在巴伦支海的冰原上,屠夫第一次救他。那时候狐狸还年轻,以为雇佣兵就是拿钱办事,死了活该。屠夫把他从冰裂缝里拖出来的时候,他说:你救我干嘛?我值多少钱?

屠夫说:不是钱。

他说:那你图什么?

屠夫想了想,说:图你活着。

后来他才知道,屠夫也是一个人。一个人太久了,久到看见另一个活着的人,就想让他继续活着。

没什么道理。

就是活着。

那之后,他们一起接了四十七个任务。从极地冰原到沙漠废墟,从雨林深处到辐射禁区。屠夫永远站在他身后,用那挺改装机枪替他挡住所有想从背后捅过来的刀。

他问过屠夫:你为什么总站我后面?

屠夫说:你跑得快。我跑得慢。挡着点,你就能跑掉。

他问:那你呢?

屠夫说:我跑不掉的时候,你就别回头。

那是六年前的事。

现在,屠夫跑不掉了。

狐狸睁开眼。

七个热源,变成八个。

第八个从东边绕过来,距离一百二十米,正在向他们形成包围。

守夜人不是傻子。他们不会一窝蜂冲上来。他们会包围,会切割,会一个一个吃掉。他们是机器,但机器比人更懂效率。

狐狸按了一下胸前的屏蔽袋。

那枚“密匙”还在。

冰冷的,光滑的,散发着微弱的幽蓝光。

雇主花了一百二十万买这个东西。一百二十万,够他在中立区买一栋房子,够他喝二十年酒,够他不再当雇佣兵,不再蹲在这该死的废墟里,不再数着辐射剂量等死。

但前提是,他得活着把这东西带出去。

他按了按屏蔽袋。

然后他对着耳麦说:

“屠夫,我数到三,你往东跑。跑快点,别回头。”

屠夫说:“你他妈——”

“一。”

“狐狸!”

“二。”

“操你——”

“三。”

狐狸从钢梁后面窜了出去。

不是往东,是往北。

往那八个守夜人的方向。

他的战术靴踩在废墟上,发出咔咔的声响。那些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像敲钟。他故意踩得很重,故意让那些光学镜头捕捉到他,故意让自己成为最显眼的目标。

八个热源,同时转向他。

他看见那些移动的光点开始加速,开始分散,开始包抄。

很好。

都冲他来。

他跑得更快了。

耳麦里传来屠夫的怒吼,断断续续,被电磁干扰切得支离破碎:

“……你他妈……疯子……回来……”

他没有回来。

他往北跑。

跑向那片被辐射染成暗红色的废墟。

跑向那些已经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跑向死。

---

同一时间,三公里外,冰狐小队临时据点。

冰狐趴在废墟最高处的阴影里,通过狙击镜看着远处那些移动的光点。

他的呼吸很稳,稳得像石头。

旁边趴着尤卡,那台改装机枪架在他面前,枪管上还冒着热菜汤的白气——这家伙又在用枪管热罐头。

“老大,”尤卡说,“狐狸好像冲出去了。”

冰狐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光点,看着那个往北冲的身影,看着那些守夜人正在收拢的包围圈。

然后他开口:

“桩子。”

艾妮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轻,像雪花落在雪上:

“在。”

“那条路,还能走吗?”

沉默了两秒。

艾妮说:“能。但要快。守夜人已经封了三面,只剩东边一条裂缝。宽不到两米,底下是辐射废料池,掉下去就没了。”

冰狐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敲了敲。

渡鸦的声音插进来:

“老大,那个疯子好像……想引开他们。”

冰狐说:“我知道。”

他继续看着那个往北冲的身影。

看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所有人,准备接应。”

尤卡愣了一下:“接应?狐狸不是咱们雇的——”

“他是雇佣兵。”冰狐打断他,“但屠夫是咱们的朋友。”

沉默。

然后尤卡放下那罐还没喝完的汤,把手放在机枪握把上。

“得嘞。”

---

八百米外,狐狸在跑。

他的肺在烧。

面罩的滤芯已经彻底失效,他能尝到空气里的铁锈味和那种甜腻的腐烂味,像有人往他嘴里灌了一勺生锈的血。辐射剂量在目镜上疯狂跳动,已经突破四百毫西弗,红色警报闪得他眼睛疼。

但他没有停。

因为身后,八个热源正在追过来。

守夜人没有加速。

他们不需要。

他们的机械关节比人类快三倍,他们的光学镜头能在三百米外锁定目标,他们的内置计算机能计算出狐狸每一秒的移动轨迹,提前零点三秒预判他下一步落点。

他们只是在等。

等他跑不动。

等他停下来。

等他自己撞进那张已经织好的网。

狐狸知道。

但他还在跑。

因为他数了数。

八个守夜人,全在他身后。

东边那条路,空了。

屠夫能跑掉。

他咧开嘴,在面罩下面无声地笑了笑。

值了。

---

突然,一道火光从侧翼炸开。

轰!

爆炸的冲击波把狐狸掀翻在地。他翻滚了三圈,撞在一截锈蚀的管道上,肋骨发出咔嚓一声——断了一根。

他挣扎着抬起头。

火光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废墟后面站起来。

屠夫。

他扛着那挺改装机枪,机枪的枪管还在冒烟。他的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个烧红的炭。

他站在那里,对着那些守夜人。

八个守夜人,同时停下。

他们的光学镜头同时转向屠夫。

同时计算这个新目标的威胁等级。

屠夫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门:

“狐狸,跑。”

狐狸撑着管道站起来。

“你他妈——”

屠夫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狐狸一辈子忘不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那种“你快走”的决绝。

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

像是……如释重负。

“十七年了。”屠夫说,“我一直站你后面。”

“今天换我站前面。”

狐狸张了张嘴。

屠夫说:“别废话。跑。”

他转回头,面对那八个守夜人。

机枪开始咆哮。

火光照亮了那片废墟,照亮了屠夫那张满是血的脸,照亮了他眼睛里最后的光。

狐狸转身。

跑。

用断了一根肋骨的肺跑。

用三十七年的雇佣兵本能跑。

跑向东边那条裂缝。

跑向那条只能活一个人的路。

身后,枪声越来越密,爆炸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是屠夫身上的炸弹。

他把所有能炸的东西,全绑在身上了。

轰鸣过后,一片死寂。

狐狸没有回头。

他跑。

跑进那条裂缝。

跑过那片辐射废料池。

跑到对面的时候,他摔倒了。

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面罩里全是血。

胸腔里全是火。

但他还活着。

屠夫死了。

---

三个小时后,卡莫纳共和国出征军巡逻队发现了他。

狐狸倒在废墟边缘,昏迷不醒,浑身是血,辐射剂量超标六倍。

屏蔽袋里的“密匙”还在发着幽蓝的光。

巡逻队长看了一眼那东西,脸色变了。

“带回去。”

“活的。”

---

新历15年,11月16日,凌晨二时,卡莫纳共和国前线医疗站。

狐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行军床上。

不是普通的绳子,是那种专门用来捆俘虏的合金束带,越挣扎越紧。

他试着动了动,放弃了。

身上十七处伤口,三根肋骨骨裂,辐射剂量高到能把普通人送进急救舱。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医疗站的帐篷外有人在说话。

他侧耳听。

“……那个‘密匙’已经送回去了。上面说,这玩意儿能帮咱们突破暗区外围三道防线,至少少死两千人。”

另一个声音说:“那个雇佣兵怎么办?”

“等审完再说。要是肯合作,就给条活路。要是不肯,就……”

后面的话没说完。

狐狸闭上眼睛。

合作?

他连自己雇主是谁都不知道。

暗网的订单,匿名支付,无接触交付。

这是规矩。

规矩救了雇主的命,也救不了自己的命。

他笑了笑。

笑得很淡。

无所谓了。

屠夫死了。

他还活着。

活着就得继续。

---

凌晨四时,冰狐小队潜入医疗站外围。

冰狐趴在医疗站东侧两百米的灌木丛里,看着那些巡逻的士兵。

卡莫纳共和国的兵,纪律很好,巡逻路线很规律,但太规律了。

规律就有漏洞。

他数了数。

三十七秒,一个巡逻周期。

三十七秒,够不够?

艾妮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老大,东南角有三个暗哨,距离太近,不好绕。”

冰狐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尤卡。

尤卡正在给机枪装弹,装得很慢,很仔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屠夫是他朋友。

一起喝过酒的朋友。

一起扛过枪的朋友。

一起活着出来的朋友。

现在死了。

死在守夜人手里。

死在那个疯子冲出去的时候。

死在——救他们的时候。

尤卡装完最后一颗子弹,抬起头,看着冰狐。

“老大,那小子在哪儿?”

冰狐指了指医疗站最深处那顶帐篷。

“第七号帐篷,门口两个兵,里面不知道几个。”

尤卡点点头。

“够了。”

冰狐看着他。

“够了?”

尤卡说:“一个就够了。”

“剩下的,你帮他们收尸。”

冰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走。”

---

凌晨四时三十七分,第七号帐篷。

门口两个士兵,站得笔直。

但他们站了四个小时了,眼睛已经开始发直。

人在最困的时候,反应会慢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就够了。

冰狐从阴影里滑出来,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他的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第一道血线就飞起来了。

左边那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已经被切开。

右边那个刚要张嘴喊,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把刀从后腰捅进去,向上,刺穿横膈膜,刺穿心脏。

他软下去,没有声音。

冰狐把他轻轻放在地上,冲尤卡点了点头。

尤卡掀开帐篷的帘子,钻进去。

帐篷里,狐狸被绑在行军床上,睁着眼睛。

看见尤卡,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尤卡走过去,一刀割断合金束带。

“别废话,能走吗?”

狐狸站起来,晃了晃。

“能。”

“那就走。”

他们冲出帐篷的时候,警报响了。

但已经晚了。

冰狐在外面接应,艾妮在暗处放冷枪,拉西用无人机制造混乱。

五分钟,三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医疗站里乱成一团。

巡逻队长冲进帐篷,看见空无一人的行军床,看见被割断的合金束带,脸色铁青。

“追!”

追什么?

外面只有夜。

只有风。

只有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人。

---

清晨六时,暗区边缘,一处废弃的地铁站里。

狐狸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喘气。

跑了两个小时,伤口又崩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冰狐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屠夫呢?”

狐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死了。”

冰狐没说话。

尤卡站在旁边,手里的机枪握得指节发白。

“怎么死的?”

狐狸抬起头,看着他。

“八个守夜人。他让我跑,自己挡着。最后炸了。”

沉默。

很长的一段沉默。

只有地铁站里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倒计时。

然后尤卡开口,声音沙哑:

“他是为了救你。”

狐狸点点头。

“是。”

“你他妈欠他一条命。”

狐狸又点点头。

“我知道。”

尤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机枪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操。”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但谁都知道他在哭。

冰狐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快亮了。

暗区边缘的天空永远是这个颜色——不是灰,不是白,是那种介于两者之间、什么都不是的颜色。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对他说过一句话:

“向往自由的人喜爱看云,向往永恒的人喜爱天空。”

他问那人:那你喜欢什么?

那人说:我爱看云,但我偏要说我更爱天空。我怕别人知道我不自由。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

自由是什么?

是跑得掉?

是活着?

还是死了之后,还有人记得你?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屠夫死了。

屠夫为了救一个人,死了。

那个人现在活着。

活着,就欠他一条命。

欠命的,就得还。

怎么还?

替他把没活完的日子,活完。

替他把没杀完的敌人,杀完。

替他把没看见的天空,看见。

他转身,看着狐狸。

狐狸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冰狐说:

“屠夫是我朋友。”

狐狸点点头。

“我知道。”

“他救你,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怪你。”

狐狸没说话。

“但你要记住——”

冰狐顿了顿。

“你活着,是因为他死了。”

“你欠他的,得还。”

狐狸看着他。

“怎么还?”

冰狐指了指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替他活。”

“把没活完的日子,活完。”

狐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好。”

---

上午八时,废弃地铁站深处。

狐狸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伤口还在疼,但已经好多了。艾妮给他重新包扎过,还打了一针止痛剂。那丫头话不多,但手很稳,像她埋的诡雷。

尤卡坐在旁边,抱着那挺机枪,一言不发。

冰狐站在洞口,看着外面。

拉西在旁边摆弄他的无人机,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在骂这里的信号太差。

狐狸忽然开口: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冰狐没回头。

“屠夫救你,我们救你。都一样。”

“不一样。”

冰狐终于回头,看着他。

“怎么不一样?”

狐狸说:“你们是雇佣兵,我也是雇佣兵。屠夫是我搭档,不是你们搭档。”

冰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屠夫是我朋友。”

“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

狐狸看着他。

冰狐也看着他。

两个人又对视了很久。

然后狐狸笑了。

“你这人,有意思。”

冰狐也笑了。

“你也是。”

---

傍晚六时,暗区外围,冰狐小队临时据点。

天快黑了。

暗区的夜晚来得很快,像有人把灯突然关掉。前一秒还有点光,后一秒就全黑了。

狐狸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天。

伤口还疼,但能忍。

他想起屠夫。

想起十七年来,每一次屠夫站在他身后的样子。

想起屠夫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种如释重负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屠夫累了。

打了十七年仗,杀了十七年人,活了十七年只有他一个人的日子。

累了。

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低下头。

眼泪流下来。

没有声音。

只是流。

尤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都没说。

只是坐着。

陪他。

过了很久,狐狸抬起头。

天已经全黑了。

但天上有很多星星。

很亮。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他看着那些星星,找屠夫的那一颗。

找不到。

太多了。

每一颗都像。

他笑了。

笑得很轻。

“屠夫,你他妈在哪一颗?”

没有回答。

只有星星。

一闪一闪的。

像在眨眼睛。

---

晚上九时,冰狐站在洞口,看着天。

狐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那些星星。

很久。

狐狸问:“你喜欢看云还是看天?”

冰狐愣了一下。

“什么?”

狐狸说:“有人告诉我,向往自由的人喜爱看云,向往永恒的人喜爱天空。”

冰狐想了想。

“我不知道。”

“你呢?”

狐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以前喜欢看云。”

“现在……”

他看着那些星星。

“现在我想看天。”

冰狐没说话。

只是和他一起看着那些星星。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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