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嫁妆房子

过完年，1979年就到了。

这一年注定不一般。

然而对于小小的秦向东来说，除了吃的，他只关心一件事：

二叔二婶什么时候走。

过完年没几天，秦少锋和林溪妍就开始收拾行李。

秦向东从早到晚跟着他们，像条小尾巴。

“二叔，你们明天就走吗？”

“嗯。”

“那暑假还来接我吗？”

秦少锋蹲下来，看着他。

“接。但是有个条件。”

秦向东眨眨眼：“啥条件？”

秦少锋说：“期末考试，每门课九十分以上。”

秦向东小脸皱起来，想了想，又问：“那要是考不到呢？”

林溪妍在旁边笑出声。

秦少锋说：“考不到，就在家好好复习，下次考到了再来。”

秦向东咬著嘴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用力点头：“行！我肯定能考到！”

陈春花在旁边听见了，笑着说：“这孩子，为了去京市，啥都能答应。”

秦少杰凑过来：“二哥，我暑假也想去”

秦少锋看他一眼：“你先把专业课学好。期末考试看成绩说话。”

秦少杰瘪瘪嘴，不吭声了。

第二天一早，秦家人送到院门口。

陈春花拉着林溪妍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堆。

王慧兰把准备好的干粮塞进包袱里。

秦守亮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冲秦少锋点了点头。

秦向东拽著林溪妍的衣角，仰著脸说：“二婶，你们早点回来接我。”

林溪妍弯腰抱抱他：“好，你好好学习，暑假来接你。”

秦向东用力点头：“放心吧二婶，我肯定行！”

是两天两夜的火车。

到京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人没回自己那边——屋里半个月没生火，怕是冷得像冰窖，直接去了林家。

一推门，热气扑面而来。

林母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跑出来，拉着林溪妍的手上下打量。

“可算到了！冻坏了吧？快进来暖和暖和！”

林父从屋里出来，点点头：“路上还顺利？”

秦少锋说：“顺利。”

林知行也凑过来，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往里拎。

林母已经把热茶端上来了，又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面条：

“先吃点垫垫，晚饭马上好。”

林溪妍捧著碗，热气扑在脸上，舒服得想叹气。

晚饭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

林母不停地给两人夹菜，嘴里念叨著“多吃点”。

吃完饭，林溪妍帮着收拾碗筷。

林母把她拉进里屋，神神秘秘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本本，塞到她手里。

林溪妍低头一看，愣住了。

房产证。

写着她林溪妍的名字。

“妈，这”她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是啥？哪儿的房子？”

林母笑了，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年前不是又平反了一批人嘛。政府把房子还给他们了，可有些人被磋磨怕了。”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房子拿手里，心里不踏实。

怕政策反复，怕哪天又被抄了。

还不如换成钱，揣在兜里安稳。

还有些人，家里有海外关系，干脆卖了房子，出国投奔亲戚去了。”

林溪妍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林母继续说：“这阵子市面上一下子多了好多卖房的。

但大多数都不能买，要么产权不清，要么里头还住着人，赶不走。

妈托人看了好久，才找到这套。”

她拍拍那个小本本。

“平房，没产权问题，里面也没人住。

位置还行，在中心地段。”

林溪妍看着手里的房产证，眼眶有点热。

“妈，我不是已经有房子了吗？你咋还买”

林母笑着打断她：“那是你们的。这是爸妈给你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你哥也有一套。以后他要是结婚了，就和媳妇去住。

你们兄妹俩，一人一套，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林溪妍眼泪终于掉下来，扑过去抱住林母。

“妈”

林母拍拍她的背，笑着说：“傻孩子，哭啥。”

门外传来林知行的声音：“妈，你们嘀咕啥呢？”

林母扬声说：“没你事，喝茶去！”

林溪妍破涕为笑，擦擦眼泪，把小本本小心地收好。

秦少锋坐在客厅里，看见她出来，眼睛红红的，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林知行在旁边嚷嚷：“妈给你啥好东西了？也给我看看呗。”

林溪妍瞪他一眼：“不给。”

林知行笑起来，也不在意。

秦少锋和林溪妍在林家住了两天才回去。

推开院门，院子里还是老样子，月季花早就谢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抖著。

两人忙活了大半天，生炉子、烧热水、扫灰、擦地。

等屋里终于暖起来，天都快黑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正吃著早饭，院门被人敲响了。

秦少锋去开门，赵建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他媳妇，怀里抱着孩子。

“哥，嫂子！”赵建强笑呵呵的，手里拎着两瓶酒和一包点心，“给你们拜年来了！”

秦少锋侧身让开：“进来，外头冷。”

赵建强媳妇抱着孩子进来，林溪妍已经迎上去，接过孩子放在沙发上。

孩子三岁多，虎头虎脑的，眼睛又黑又亮，乖乖坐着，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赵建强说：“来，给叔婶磕个头。”

孩子看了他一眼，从沙发上下来，小短腿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磕了个头。

林溪妍心疼坏了，赶紧把他抱起来：“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孩子手里。

“来，婶给你的压岁钱。”

孩子看着红包，又看向妈妈。

赵建强媳妇点点头，他才伸手接过，小声说：“谢谢婶。”

林溪妍看得心里软乎乎的，摸了摸他的头。

她又端出瓜子花生和点心，放在茶几上，让孩子吃。

孩子眼睛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却不动手，又抬头看妈妈。

赵建强媳妇轻声说：“婶给你，你就拿着。”

孩子这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拿了一颗糖，捧在手心里，舍不得剥开。

林溪妍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软又酸。

她剥了一颗糖，递到他嘴边。

孩子张开小嘴含住，抿了抿，眼睛弯成月牙。

赵建强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哥，嫂子，”他声音有点哑，“要不是你们，我们可能早就过不下去了”

秦少锋拍拍他肩膀：“是你自己争气。”

赵建强媳妇低头擦了擦眼角，又笑着抬起头，和林溪妍聊起过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