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唇枪舌战

他看着秦少锋。

“正方同学说，民心是想安定，想吃饭，想发展。这话我同意。

可民心也怕乱，怕折腾，怕好不容易稳下来的日子，又没了。”

“我家邻居那个师傅，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变’。”

张磊的声音低下来。

“再说远一点。

正方同学说，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这句话，我琢磨了很久。”

“可我想问：抓老鼠的时候，这只猫会不会把家里的东西打翻？”

张磊继续说：“能抓老鼠的猫，肯定是有本事的猫。

有本事的猫多了，那些没本事的猫怎么办？

那些只会看家、不会抓老鼠的猫怎么办？

它们还活不活？”

“正方同学说，这是让老百姓过好日子。

可我想问：这个‘好日子’，是所有人的好日子，还是一部分人的好日子？”

他说完，沉默了两秒。

“我方的立场，不是说不要改革，不是说守着穷日子过。

而是说，步子要慢一点，稳一点，想清楚了再走。

不能因为急着抓老鼠，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他点点头，坐下。

跟着进入自由辩论环节。

反方二辩是经济系的马骏，瘦高个，南方口音。

他站起来，看向秦少锋。

“秦少锋同学，你刚才说，改革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我想请问，你说的‘好日子’是什么标准？

吃饱穿暖？那现在大家也基本能吃饱穿暖，为什么要改？”

秦少锋站起来，看着他。

“能吃饱，是指窝头咸菜算吃饱，还是大米白面算吃饱？

能穿暖，是指补丁摞补丁算穿暖，还是新衣服算穿暖？”

马骏愣了一下。

秦少锋继续说：“乡亲们一年到头吃红薯。

红薯算粮食，但比起红薯，大米更美味。

有大米吃的话，你还想吃红薯吗？”

马骏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反方三辩是历史系的陈老师。

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秦少锋同学，你刚才提到‘解放思想’。

我想请教，思想的边界在哪里？

如果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做，那还要不要坚持原则？”

秦少锋看着他。

“原则是什么？”

陈老师愣了一下：“社会主义原则。”

秦少锋点点头：“社会主义的原则，是让大家过好日子，还是让大家守着原则过苦日子？”

秦少锋继续说：“六零年饿死人，是因为思想不解放吗？

咱们吃过亏，就知道有些路走不通。

走不通还走，那不是坚持原则，是钻牛角尖。”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

陈老师张了张嘴，坐下。

正方二辩是经济系的一个女生，姓孙。

她站起来，看向反方一辩张磊。

“张磊同学，你刚才说怕改革后工人没着落。

我想请问，现在是所有工人都有着落吗？

工资多少年没涨过？住房多少年没分过？有盼头吗？”

张磊站起来，脸涨红了：“那那至少稳定。”

“稳定饿著，还是稳定穷著？”

张磊噎住了。

正方二辩继续说：

“你说怕，我理解。但怕能解决问题吗？

因为怕，就不动，那是不是永远维持现状？

现状是什么，咱们心里都清楚。”

张磊低下头，没说话。

反方四辩许枫在旁边轻轻敲了敲桌子，他抬起头，看向正方二辩。

“我来替张磊回答。”

他站起来，声音平稳。

“你问现状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现状是，我们刚刚从一场大乱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有了点秩序。

这个秩序，也许不完美，但至少让大家有饭吃，有觉睡，不用提心吊胆。”

“你说怕不能解决问题。

但我想问，不怕就能解决吗？

万一放开之后，秩序乱了，怎么办？谁来负责？”

正方二辩被问住了，看向秦少锋。

秦少锋站起来。

“许枫同学，你说的秩序，是什么秩序？”

许枫看着他：“社会秩序，生产秩序，生活秩序。”

秦少锋点点头：“那我问你，这个秩序，让老百姓过得好吗？”

许枫没说话。

秦少锋继续说：“你说的秩序，是让大家不敢动的秩序。

不敢做生意，不敢多挣钱，不敢想更好的日子。

这种秩序，要它何用？”

许枫脸色微变。

秦少锋看着他，语气稳下来：

“我们不是不要秩序，是要一种能让老百姓越过越好的秩序。

不是一种把人框死的秩序。”

两人对视了几秒，阶梯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许枫率先开口，声音还是那么稳，但字里行间带了锋芒。

“秦少锋同学，你说的‘让老百姓越过越好’，这个‘好’字怎么定义？

如果‘好’就意味着拉开差距，就意味着有人吃肉有人喝汤，那这个‘好’，跟资本主义的‘好’有什么区别？”

秦少锋看着他，没接话。

许枫继续说：“你刚才说，那种秩序让人不敢动。

我承认，过去的秩序确实有问题，框得太死。

但问题是，你打破一个秩序，总要有个新秩序来接替。

现在新秩序还没影，旧秩序就拆了，中间这段真空期，谁来负责？”

秦少锋站起来。

“许枫同学，你说得对，新秩序还没影。

但新秩序是从哪儿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坐在屋里想出来的？

不，是干出来的，闯出来的，试出来的。”

他顿了顿。

“许枫同学，咱们现在争论的，不是一个理论问题，是一个现实问题。

现实是什么？现实是，很多人等不下去了。

回城的知青等不下去，乡下种地的老乡等不下去，工厂里拿着死工资的工人也等不下去。”

许枫抿了抿嘴。

“你这是在煽动情绪。”

秦少锋摇头。

“我不是在煽动情绪，我是在说事实。

你到街上看看，到乡下看看，到工厂里看看。

你去问问那些蹲墙根的人，他们想不想动。

你去问问那些偷偷摸摸做小买卖的人，他们为什么宁可冒风险也要干。

你去问问那些在乡下熬了十年的知青，他们想不想换个活法。”

许枫沉默了。

马骏站起来，接过话头。

“秦少锋同学，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

但理解不等于支持。

我问你，放开之后，那些没本事的人怎么办？

那些老实巴交的人怎么办？

他们竞争不过那些脑子活的，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