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双方驳论

周舟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清了清嗓子：

“今天的辩题是——改革开放是强国之路，还是风险重重？”

“正方立场：改革开放是强国之路。比奇中闻旺 耕辛嶵快反方立场：改革开放风险重重。”

“下面，请双方辩手自我介绍。先从正方开始。”

秦少锋站起来，身板笔直。

“秦少锋，经济系七七级。”

他坐下。

旁边的张老师站起来：“张素华，经济系教师。”

接下来两个学生也一一自我介绍。

周舟说：“下面进入第一个环节——立论陈词。请正方先开始，时间三分钟。”

秦少锋站起来。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阶梯教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我方立场：改革开放是强国之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想先从四个字说起——实事求是。”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

“什么是实事求是？就是承认我们遇到了困难，承认原来的办法有些行不通了。

咱们不回避问题，才有解决问题的可能。”

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这些年，大家心里都有数。

城里的工人，工资多少年没涨过？

买东西要票，有票还得排队，排到了可能货没了。

乡下的社员，一年到头挣工分，年底分红能分多少？十块？二十块？”

“我复员回老家的时候，乡亲们跟我说，六零年饿肚子，七零年还在饿肚子，现在都快八零年了，怎么还饿肚子？

他问的不是我，是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台下很安静。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秦少锋继续说：“这条路走不通，就得换条路走。这叫实事求是。”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

“再说另外四个字——解放思想。”

“思想不解放，腿就迈不开。

有人说，过去那套办法是社会主义，改了就变了。我不同意。”

他看着台下那些眼睛。

“社会主义是让大家过好日子的，不是让大家一起受穷的。

这个道理，邓同志看得很清楚。

所以他说，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前排的老教授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点了点头。

秦少锋等议论稍静，继续说：

“这话朴素，但里边有大智慧。

什么猫不重要，能不能抓到老鼠才重要。

什么办法不重要，能不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才重要。

“老百姓不关心理论，不关心主义。

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能不能让孩子活得比他们更好。”

他停了停，语气沉下来。

“我住的巷子里，有一户人家，儿子从边疆回来，带着老婆孩子，没地方住，在院子里搭窝棚。

他大哥二哥骂他，嫌他回来添乱。

他媳妇抱着孩子坐在窝棚里哭。”

“他们想要什么？想要一间能遮风挡雨的房子，想要一口热乎饭，想要孩子不跟着受罪。”

“这样的人，现在越来越多。

回城的知青找不到工作，在乡下熬了十年，回来还得看家里人脸色。

街上有蹲墙根的，有偷偷摸摸干点小买卖的，也有偷鸡摸狗的。”

“他们不是坏人，不是投机分子，他们是咱们的兄弟姐妹。

都是被逼的活不下去了。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盼头。”

“民心是什么？民心就是想安定，想吃饭，想发展。

不想再折腾了，不想再等下去了，不想再过那种今天和昨天一样、今年和去年一样的日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稳下来。

“改革开放，顺应的是这个民心。”

“有人担心风险，担心走回头路。

但我想问一句：不改革的风险，比改革的风险更大，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扫了一眼对面的反方，又看了一眼前排的领导。

“当年我们什么苦没吃过？

没粮吃，没柴烧，过年都没肉吃。

那种日子，比什么风险都难受。”

“老百姓不傻，他们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

让他们自己去闯，自己去试，自己去挣日子过。

这条路可能不平，但至少是往前走。”

他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方认为：改革开放是强国之路。

不是因为它没有风险，而是因为，这是唯一能让国家强起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路。”

他微微点头，坐下。

阶梯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先是从后排开始，然后是中间，前排的老教授们也在鼓掌。

副书记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周舟清了清嗓子：“下面请反方一辩发言，时间三分钟。”

张磊站起来。

他脸圆圆的，看着挺憨厚，攥著发言稿的手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稿子放下，没看。

“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我方的立场是：改革开放，风险重重。”

“正方同学刚才讲得很好，讲老百姓想过好日子，讲乡下日子苦，讲回城知青没着落。

这些话，我听得很心酸。

说实话，我家也是普通工人家庭，我爸在厂里干了二十年，到现在还住着筒子楼。

我也想日子过得更好，谁不想呢？”

“但是，”他声音大了一点，“我想问一句：好日子，一定得用这种方式去换吗？”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稿子，又放下。

“我学的是经济，老师说，经济这东西有它自己的规律。

咱们搞了三十年计划经济，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局面，大家有班上，有饭吃，虽然不富裕，但至少稳当。

现在说改就改，说放就放，万一乱了怎么办？”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

“正方同学说，要解放思想，要让老百姓自己去闯。

可我问一句：老百姓都去闯了，工厂谁管？地谁种？

要是人人都去做买卖，粮食从哪儿来？布从哪儿来？”

他越说越稳。

“我家隔壁有个邻居，在厂里干了十五年，年年评先进。

他跟我说，这辈子就会拧螺丝，别的什么都不会。

要是哪天工厂不用他了，他往哪儿去？”

“这样的人，不是少数。

他们没想过发财，没想过当老板，就想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

改革了，开放了，他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