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补兵

补充兵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到的。三辆卡车，车斗上蒙着绿色帆布，停在了兵营门口。赵永明撑着伞跑出去接，邓枫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些新兵从车上跳下来。他们穿着不合身的军装，有的打着赤脚，有的裹着老百姓的头巾，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茫然。一个带队的少校跑过来，向邓枫敬礼，递上一份花名册。

“师长，这批补充兵共四百二十人，从安徽几个保安团抽调的。大部分没打过仗，但都经过基本训练。”

邓枫翻开名册，看了一眼，合上。“赵主任，你把他们分到各营。一营分一百五，二营分一百五，补充营分一百二。分完了，让各营的老兵带着练。”

赵永明应了，带着新兵们走了。邓枫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在雨中渐渐远去，转身回了屋。

装备也陆陆续续地到了。步枪、机枪、迫击炮，都是旧货，有的枪管都磨秃了，有的机枪的脚架是焊过的。赵永明说军政部拨下来的就这些，爱要不要。邓枫让技术军士们把能修的修，能换的换，修不好的报废，拆了当零件。赵长河带着几个人，从早到晚蹲在库房里，拆枪、修枪、试枪，手上全是油污。邓枫去看过一次，问他这批枪怎么样。赵长河头也没抬，说能用，但打不了多少发就要换枪管。

老韩最发愁。炮兵团只剩下了几门炮，炮弹也快打光了。他每天来师部催，邓枫每天都给陈诚打电话。陈诚说在调了，再等等。等来等去，等来了几门迫击炮，没有炮弹。老韩气得骂娘，邓枫没说话，让他先把炮架好。

整训的日子里，邓枫每天去各营的训练场转一圈。一营在练射击，新兵趴在泥地里，瞄着远处的靶子，老兵蹲在旁边纠正姿势。二营在练拼刺，新兵们端着枪，对着稻草人猛刺，动作生硬，但很用力。补充营在练挖战壕，新兵们挥着镐头和铁锹，在硬邦邦的土地上挖出一道道沟渠。

邓枫很少说话，只是看。看完了，走。王德胜有时候跟在他旁边，汇报几句，他听着，不置可否。刘二柱有时候从训练场跑过来，说几句，他听着，点一下头。周明远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拄着棍子在各营之间慢慢走，看见邓枫，远远地点个头，不走近。李德胜代理二旅的事务，干得不错，各团的人服他。

十二月四日，陈诚又打来了电话。日军已经占领了南京，正在向芜湖、安庆方向推进。预备第十一师要做好准备，随时可能再次上战场。

邓枫挂了电话，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红色箭头。它们从南京出发，沿着长江两岸向西延伸，像两条张开的钳子。他不知道预备十一师还能不能顶得住，但他知道，顶不住也要顶。

“赵主任，你通知各营，从明天开始，训练加码。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晚上推迟半小时收操。弹药不够的，先练拼刺、挖战壕、跑障碍。不要闲着。”

赵永明应了，转身去打电话了。邓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晴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把枝干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潦草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