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整饬

第二天一早，各团主官到了师部。王德胜从八〇〇团前沿赶回来，满身尘土，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进门先找水喝。赵永明把自己的茶缸子递过去，他几口灌完，抹了抹嘴，在椅子上坐下。孙德彪也来了，脸色不太好，炮兵团老韩靠着墙，眯着眼，像是几天没睡。周明远最后到，穿着一身干净军装，领子扣得严严实实，跟屋里这些满身灰土的人坐在一起，显得不太搭调。

邓枫也没寒暄，直接开口。

“昨天的仗，八〇〇团和八〇一团打得好。日本人冲了三回，三回都被打了回去。伤亡不小，但阵地没丢。各团要学他们的打法——依托建筑物，交叉火力，不跟日本人拼消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明远。

“还有一件事。部队里有人在说怪话——‘这仗是替别人打的’。我不知道是谁说的，也不想知道。但从今天起，谁再说这种话，按动摇军心论处。战时军法，你们都知道。”

屋里安静了几秒。赵永明低头翻本子，孙德彪把茶杯转来转去，老韩眯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王德胜靠在椅背上看着邓枫。周明远面色没什么变化。

散了会，王德胜跟着邓枫去了办公室。

“师长，前沿的机枪磨损太快了。昨天打退了几次进攻，有几挺枪管打得发红，再打下去怕出问题。技术军士已经换了备用枪管，但备用的也没几根了。”

“枪管的事我来想办法。你现在能做的，是让技术军士勤检查。磨损到限度的就换，不能凑合。打仗的时候机枪卡壳，不是闹着玩的。”

王德胜点了点头，又问周明远的事。邓枫没接他的话。

“你管好前沿。周明远的事，我来处理。”

王德胜走了。邓枫坐在椅子上，抽了两根烟，拿起电话拨了二旅旅部的号码。接电话的是李德胜。

“李副旅长，周旅长在不在？”

“在。刚开完会回来。师长，要不要我叫他？”

“不用。你跟他说，前沿的机枪枪管磨损严重，让二旅把库存的备用枪管送到师部来，我统一调配。还有，八〇五团先不要动，等命令。”

李德胜应了。邓枫挂了电话，又拨了陈诚的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声音嘈杂，大概也在忙。

“陈长官，预备十一师前沿机枪枪管磨损严重，需要补充。能不能从后方调一批过来？”

陈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帮你问。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各部队都在要，库存不多了。”

“那就先调一批，能调多少算多少。”

挂了电话，邓枫把赵永明叫进来，让他去二旅把备用枪管收上来，送到前沿。赵永明犹豫了一下。“师长，二旅的备用枪管，周明远会不会不肯给？”

“他凭什么不给？打仗不是他二旅一家的事。你去收，他给就给，不给你就说是我的命令。”

赵永明走了。邓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炮声时远时近，烟从屋顶飘过。他点了一根烟，没抽几口，电话又响了。是王德胜，声音有些急。

“师长，日本人又在集结了。这次规模不小，可能有几百人。”

“你守住。赵永明的枪管到了没有？”

“刚到了。我让技术军士正在换。”

“守住。打退了，我给你记功。”

邓枫挂了电话，把烟掐灭，走到地图前。前沿的防线，结合部昨天被炮轰开了缺口，虽然堵上了但还不够牢。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八〇一团的号码。

“赵团长，你派一个连去前沿，支援王德胜。不要等命令，现在就去。”

赵永明没多问，应了一声。邓枫放下电话，走出师部，站在门口。炮声更密了，机枪声炒豆子般响成一片。他站在那儿听着，过了一阵子，枪声渐渐稀了，炮声也停了。

赵永明从前沿方向打来电话。“师长，进攻打退了。日本人这回冲得凶，前沿阵地前丢了几十具尸体。我们的伤亡也不小，王德胜说牺牲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多个。八〇一团支援的那个连也伤了几个。”邓枫问他王德胜怎么样，赵永明说王德胜没事，就是嗓子喊哑了。

“你让他抓紧时间修工事。日本人不会只冲这一回。枪管的事，你再催催后方，能催来一根是一根。”

“是。”

挂了电话，邓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仗打了好几天，牺牲了几十个人，伤了上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的仗更硬，死的人更多。但他不能怕，怕了，这仗就没法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