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分晓

装备分配的事，邓枫没有在师部会议上跟周明远争。争也没用。装备是军政部拨的，周明远有刘长河的关系，他说是他要来的，你拿他没办法。但邓枫可以抢在他前面，把分配方案定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把赵永明叫到办公室，当面交代装备分配的事。一团、三团、炮兵团的需求都报上来了，二团的还没报。赵永明说周明远要自己定，不报师部。邓枫说他不报，我们替他报。按各团的实际需求，把装备分成三份，一团三成，二团三成，炮兵团四成。写好了，盖上师部的章，直接发到各团。

赵永明犹豫了一下。“邓次长，二团的装备，周明远会不会不认？”

“他认不认是他的事。装备到了，各团凭师部的调拨单去领。他不是师长，调拨单上没有他的签字。”

赵永明点了点头，拿着文件走了。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周明远想通过装备分配来收买人心，他就断他的路。装备是师部的，不是他周明远的。谁想拿装备当人情，先过他这一关。

下午，赵永明打来电话，说各团都收到调拨单了。二团那边，周明远没说什么，但脸色不太好。他把调拨单看了好几遍，问赵永明这是谁定的。赵永明说师部定的，邓次长签的字。周明远没再问了。

邓枫嗯了一声。周明远没再问，不是认了，是在想别的办法。他这个人，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收手。他会换一个角度，继续搞他的小动作。

果然，第二天上午，周明远在师部会议上提了一个新建议。他说，德械师的装备分配，应该成立一个专门的委员会，由各团主官和师部相关人员组成，共同商议。不能师部一个人说了算。

邓枫看着他。周明远这个建议，表面上是民主，实际上是想分权。他要让各团主官参与装备分配，就可以通过拉拢他们，影响分配结果。他拉到的人多，分配就向二团倾斜。拉不到，他也可以说是“集体决定”，不是他个人的主意。

“周副师长，装备分配，师部有师部的规矩。规矩是委员长定的，不是哪一个人的。你要改规矩，可以。先请示委员长。委员长同意了，我们就改。”

周明远笑了笑。“邓次长说得对，规矩不能随便改。那我就不提了。”

散会后，孙德彪跟着邓枫出了会议室。

“邓次长，周明远今天提这个建议，是想拉拢各团主官。他看装备分配的事插不上手，就换个路子。”

邓枫点了一根烟。“我知道。他不会停的。”

“那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提他的，我挡我的。挡不住，还有委员长。”

孙德彪点了点头，走了。邓枫站在走廊里，抽着烟，想着周明远这个人。他像一只苍蝇，在你耳边嗡嗡叫，赶不走，打不死。你只能忍着，等他自己飞走。但他会飞走吗？不会。他背后有何应钦，有军统，有人给他撑腰。

傍晚，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进门后没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明远今天下午在团部又见了一个人。不是刘长河，是军统的马德山。两个人谈了一个多钟头。马德山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马德山，军统南京站副站长。周明远见完何应钦的人，见军统的人。他在两条线上同时活动。哪条线对他有利，他就走哪条。这种人，没有立场，只有利益。

晚上，邓枫没有再看那份靠得住的名单。他把名单锁进了抽屉，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曾文正公家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签还是那张旧车票，南京到上海的。他看着那张车票，想着自己这些年在南京的日子。从侍从室到德械师，从德械师到兵工厂，从兵工厂到南京城。他走过了很多路，见过了很多人。但真正能信任的，没有几个。

他把书合上，放回枕头底下。军统要查他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查就查吧。他没什么可怕的。他在黄埔的事，在柏林的事，在徐州的事，都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说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