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会议室的争论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终于压不住了，响了起来。

但宋国良没有丝毫反应，而是拿起眼前，那方建国整理的卷宗看了起来。

方建国在后面分析：“这个爪痕，会不会是有人用工具伪造的？某种定制的，专门用来制造假象的工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老刑警的谨慎。

老吴摇了摇头，把爪痕照片放大，指著照片底部那一片模糊的，像指纹一样的纹路。

“工具伪造的痕迹，边缘是整齐的，重复的。”

“这个不是，这个痕迹的边缘有细密的纵向纹路，是生物组织在运动过程中与接触面摩擦产生的，如果是工具，那这个工具的制造精度已经超出了我们已知的任何技术。”

张局长还是不太相信，感觉太扯了，暗想：这省里来的人，就这水平。

方建国则说：“会不会，凶手使用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宋国良抬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先不要下结论，现场是什么，我们就认什么，先按‘非常规作案工具’的方向走，其他的，等证据说话。”

“前几个案子，现场都提取到了一种黑色物质。”

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赵涛的现场，为什么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翻笔记本，有人面面相觑。

方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是在抢时间。

他的手指点着自己面前那份卷宗，没有看宋国良，盯着桌上的文件。

“黑色物质是高氯酸和硝酸的混合溶液，浓度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这两种物质单独存放时相对稳定，但混合后会形成极强的氧化剂，能迅速腐蚀有机物，包括人体组织。”

他停了一下，把卷宗翻过一页：“市局技术科做过模拟实验，把这种混合溶液滴在猪皮上，十秒钟内表皮就被腐蚀穿透，三十分钟后皮下组织完全液化。”

随后，他没什么信心的说：“至于赵队的现场没有，这个我们还在调查当中......”声音越来越低。

老吴的声音也在一边响起来：“对，市局技术科已经做过成分分析，是高氯酸和硝酸的混合溶液，浓度极高，腐蚀性极强。”

“他们排查过省内有资质接触这两种化学品的企业和机构——化工厂、实验室、医药企业，都没有发现异常。

“这两种物质不是普通工业品，管控很严。能在现场留下这种混合物的，要么是有特殊渠道，要么是专业人士。”

宋国良没有接话，他在想，如果凶手不是普通人，那是什么？

如果凶手能在现场留下高氯酸和硝酸的混合物，那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还得从白铭说起，他变身异形之后，在愤怒的时候，体内的腺体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一种强腐蚀性的有机酸。

那不是他主动释放的，像人出汗一样，从外骨骼的一道缝隙里渗出来的。

一般情况下，异形是没有情绪的，但是白铭却是人类的灵魂在异形体内，每当他愤怒的时候，身体替他做了决定。

之后融合猫基因之后，他对身体的控制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种控制力，同样体现在他对这种分泌物的掌控上，才没有出现在赵涛的现场里。

而正是这种差点让他暴露的物质，却在这一次，成功让省厅的专案组把赵涛案的怀疑目标放在了治安局内部。

此时会议室内，会议开的差不多了。

宋国良把笔记本翻过一页，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目光从老吴脸上移到方建国脸上，又从方建国脸上移到张局长脸上，最后落在长桌尽头那几个市局刑侦大队的人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会议室的角落。

“专案组下设四个小组。”

“技术组，省厅技术总队负责，老吴任组长。”

“痕检组，省厅痕检科负责，小李任组长。”

“你们去赵涛办公室复勘。”

“法医组，省厅法医总队负责，老刘任组长。”

“追逃组，省厅刑侦总队负责，小陈任组长，市局配合。”

四个组长，全是省厅的人。

市局的人，没有一个在组长名单里。

不是配合，完全是打下手。

省厅不信任市局，要把核心工作抓在自己手里。

宋国良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小陈，你负责调取赵涛办公室周边所有监控，不只是治安局的，还有周边街道，商铺的。”

“挨家挨户去问，案发当天，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重点排查外墙方向，招待所周边，以及大楼后面的巷子。”

小陈在笔记本上记着，笔尖刷刷地响。

方建国抬起头“宋总，赵涛办公室周边的情况我比较熟。走访这块，我可以带队。”

宋国良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带市局的人，配合省厅走访。

“但走访的方案，路线，重点区域，由小陈定，你的任务是执行。”

方建国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他听懂了，他可以干活，但不能做主，出力气，不能出主意。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行。”

安排完工作之后，各组的人陆续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宋国良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笔记本还翻开着，上面写满了字。

其中一句话：仅赵涛现场没有高氯酸和硝酸。

宋国良心里偏向内部作案的可能。

他心里也更想案子是内部人做的，那康家就能从赵涛的死里摘出来。

省里有人想借赵涛的死对付康家，也有人想压。

如果他查出来赵涛是被内部人杀的，那赵涛的死就变成了系统内部的问题，和康家没有直接关系。

康家就能从这起案子里脱身，最多承担一个“与赵涛有不正当往来”的责任。

至于前面的案子，那是社会案件，影响有限，省里不会大动干戈。

赵涛的案子不一样，治安员在局里被杀，这是政治事件。

如果这个案子和康家扯上关系，是动摇根基的大事。

但他没有急着审问任何人。

不是不想，是不能。

如果对市局的人展开盘问，整个队伍的心态会消极。

内部作案只是他的一个推演方向，还没有任何证据能支撑。

他不能因为一个推演方向就去审问市局的人，那不是办案，那是搞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