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逃脱

白铭蹲在招待所楼顶的招牌后面，透过铁架的缝隙，盯着对面治安局大楼。

他看到有人开始往外走了，方向明确，朝着招待所这边过来了。

赵涛死在七楼办公室，凶手从外墙爬上去，招待所的楼顶是最好的观察点。

他们不会放过这里，他在考虑自己是不是撤了，此时天色还明亮着，还是高峰期，人太多了，后面的巷子还有人走动。

招待所大堂，前台的服务员被两个治安员围着问话。

一个在翻登记簿，一个在问：“这几天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服务员摇头：“没有，什么都不知道。”

方建国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问话，插不上嘴。

陈耿良在翻登记簿，头都没抬，对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别掺和。

方建国没说什么，转身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站在台阶上。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感觉有点憋屈。

抬头看着对面那栋灰白色的大楼，七楼，赵涛办公室的窗户，从下面看只有巴掌大。

他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如果他是凶手，他不会从大门进去，不会从楼梯上去，不会走任何有监控的地方。

他会先找一个能看到目标的位置，摸清目标的作息规律。

而招待所正对治安局大楼，是最好的观察点。

凶手只要在那里蹲上几天，就能摸清赵涛的一切。

方建国转过身，走回大堂，找到陈耿良。

“陈组，光查入住登记不够。如果凶手没有登记住宿，查登记查不出来。

“我建议每个房间都检查一遍，尤其是靠西边能看到治安局大楼的房间。”

“楼顶也要上去看看，这些地方都是观察点。”

陈耿良看了他一眼，把登记簿递给旁边的人，转过身，面对着方建国。

“我们的人手有限，招待所七八十个房间，挨个检查要花多长时间？”

“而且，凶手如果在这里蹲守过，前天晚上、大前天晚上都有可能，现在检查房间，能找到什么？”

方建国没有退让：“能找到痕迹，烟头，脚印，指纹，毛发，凶手如果蹲过，一定会留下痕迹。”

“让痕检科的人上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过，楼顶也过一遍,花不了多长时间。”

陈耿良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方建国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对面治安局大楼。

他皱了皱眉，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楼顶你亲自上去看，房间只需要靠大街的房间六到八楼，不用全部。”

治安员们开始分工合作，方建国则是径直走到天台。

招待所楼顶铁门。

方建国站在前，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闷闷的，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在楼梯间里回荡。

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开，锁芯锈住了。

白铭蹲在招牌后面的阴影里，身体紧绷。

他听到了那声音钥匙插进锁孔，从铁门的方向传过来。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方建国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要被堵在这里了。

门开了，他就会被看到。

他不能从翻出去，楼下有治安员和路人在走动。

他翻出去，所有人都会看到他。

白铭开始紧张起来。

难道，真的要动手杀无关紧要的人，但是如果自己暴露了，恐怕就不是几个治安员的追捕自己了。

很有可能，军队下场，到时自己真的死定了。

他可没那个自信能在军队手底下逃掉。

白铭心里升起一股狠劲，蹑手蹑脚来到铁门这里，举起尾巴。

如果，真的开门了，那么真的对不住了。

铁门那边又响了一下。

钥匙在锁孔里拧了一圈，没开，又拧了一圈。

有人骂了一句：“这破锁，这么难开，应该不会有人在上面吧。”

方建国的声音传过来，跟旁边的人说：“不一定。”

就在这时，招待所门口的路上传来了一阵骚动。

方建国两人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过头，两人都感到疑惑。

男人的声音很大，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激动，像是把三天的愤怒和绝望全部压在这几句话里。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我儿子失踪了！你们不给我立案，不给我查，现在连门都不让我进了？”

治安员的声音小一些，听不清内容，像是在解释什么，但男人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高到整条街都能听到。

“治安所？治安所根本不管，说他十八岁了，说我逼我儿子离家出走这这种话。”

“我儿子怎么可能离家出走？我们都没有给过任何的压力。”

方建国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了。

“你们谁敢碰我？我儿子没了！我什么都不怕！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谁都别想走！”

治安员的声音也大了，警告著：“你冷静点！再这样我们采取强制措施了！”

男人的声音更疯了，带着哭腔，带着笑，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破罐破摔的样子。

“强制措施？你们来啊！你们抓我啊！抓了我，我明天就死给你们看！”

方建国没有犹豫，转身就往楼下走，步子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

“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我给你们跪下行不行？”

然后是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地上。

周围的人开始聚拢过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跪在治安员面前，额头上有血，脸上有泪。

纷纷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那个方向拍。

在场的治安员冷汗直流。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情绪失控的父亲跪在地上控诉，周围群众举着手机录像。

这段视频一旦传到网上，标题都不用别人起，不管是什么原因，镜头只拍到了他们站着，那个男人跪着。

这一段视频，就能让他们仕途毁于一旦。

有人开始后退把脸侧过去。

眼看周围的群众开始躁动起来，幸好方建国和陈组长及时来到。

方建国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扶住那个男人的肩膀：“起来，我帮你查。”

陈耿良站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目光扫过那些举着手机的人，又扫过手足无措的治安员，最后落在方建国和那个男人的身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对着那几个举手机的人亮了一下：“我是省厅的，这个案子我们会跟进，大家散了吧，不要影响现场工作。”

白铭蹲在招待所楼顶的招牌后面，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机会来了。

他滑到了天台边缘，探头观察，周围的治安员和路人都被吸引过去了。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招待所门口。

白铭跑到招待所另一边，四爪扣住墙的外沿，身体贴著墙面，无声地向下移动。

白铭落在招待所后面的巷子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蹲在墙根，把耳朵对准招待所门口的方向。

他听到陈耿良的声音“我是省厅的。”

省厅，专案组？难道那些决策层今天迎接的是专案组的。

看来专案组已经来了，希望他们能逼出康家露出破绽。

白铭尾巴轻摆了一下，此地不宜久留。

临走的时候，内心默默感谢一下那个男人。

或许以后自己忙完，他还没找到，自己会帮忙找一下，作为报答，尽管男人并不是想帮忙也不知知情。

他走到小巷尽头，那堵矮墙后面是一片老旧的小区。

墙不高，不到两米，墙头长满了青苔，墙那边是一排铁皮搭成的电动车停车棚。

白铭翻了过去，四爪扣住墙头的砖缝，身体一纵，无声地落在棚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