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各怀心事

方建国和张局长几乎同时到达七楼。

两个人一左一右，在赵涛办公室门口碰了面。

门开着，灯亮着，赵涛躺在地上，喉咙上的洞还在往外渗血。

墙上用血写了五个字“交出康明昊”。

字歪歪扭扭，但很深，血还在往下淌，在墙面上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泪痕。

张局长站在门口，看着那五个字，脸色阴沉得像一块铁板。

他没有说话，方建国也没有说话，但方建国此时冷汗直流。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像两根被钉在门口的柱子。

张局长终于开口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建国，现场你来指挥。技术科，法医，勘察，你盯着。”

“该拍照拍照，该取样取样，该封锁封锁，谁不配合，你直接找我。”

方建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擦了擦，额头的汗，郑重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进了办公室，蹲在赵涛的尸体旁边，开始了他该做的事。

张局长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方建国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问了一句：“周安平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回答：“周局刚才来看了一眼，然后回办公室了。”

张局长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的表情。

他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不管他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他要去向上级汇报。

赵涛是副大队长，死在公安局大楼里，死在上班时间，这件事压不住，不能压，也不敢压。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个案子，会捅多大？

赵涛死在治安局大楼里，这件事对警务系统的冲击，不是“一个警察被杀”这么简单。

它是系统层面的崩塌，治安员的安全保障被打破了。

这不是追凶的时候牺牲，也不是救助的时候牺牲。

而是一个杀了两个人的凶手，不仅没有逃窜，反而混进公安局，在办公室里杀了调查他的刑警副大队长。

这意味着，凶手的胆量和能力，已经超出了警务系统的认知边界。

绝对是灾难性的。

治安局大楼，是城市里最安全的建筑之一。

赵涛作为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被人杀死在七楼办公室，死在上班时间，这件事彻底击穿了整个系统的心理防线。

凶手不仅能杀治安员，还能在治安员的地盘里杀治安员。

这意味着，任何治安员在上班时，都无法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现在，一个外部凶手能轻易侵入并杀死一名高级治安官，这会让所有治安员感到恐惧和愤怒。

他们会觉得，自己连上班的地方都不安全了，个人和家庭的安全感都会被严重动摇。

领导层的公信力也会断崖式下跌，赵涛是刑侦副大队长，他的死直接打脸整个系统。

上级会质问，你们连自己的副大队长在自己地盘被杀害，还怎么保护老百姓？

市局，省厅会层层追责，而局长肯定首当其冲。

“唉”张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随即缓缓拨打了一个电话。

此时，在办公室的周安平，点了一根又一根的烟，他靠在椅子上，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抖著。

赵涛死了，死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有那五个字。

这五个字，像五根钉子，钉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在想，凶手为什么写那五个字，不，是为什么要杀了赵涛，他真的不知道后果吗？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著桌面，低着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赵涛死了，省厅会来人，专案组会成立，介入。

同时，赵涛那五个字，加上赵涛现在办理的案件，疑似被凶手报复杀害。

到时经办的案件，会不会被翻出来，会不会牵扯到康家。

到时，会不会查到了一些对他不利的事情。

周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拿起手机，想拨某个号码，手指按在数字键上，停了。

他想，自己会不会被推出去？

康家的人不会保他，他们恐怕自顾不暇。

方建国一直怀疑康家，但苦于证据不足和自己给的压力。

赵涛的死，而且死法与康家相关案件一致，这很可能成为引爆点。

方建国可能会借此机会，上报给专案组，强行将调查矛头指向康家，因为他现在有了更直接的动机。

周安平就这样呆呆坐了一个早上。

突然，一阵铃声打破死寂，是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一紧。

他急忙接去电话，电话另一头传来消息。

“安平，赵涛的事，我知道了，你现在不要慌，听我说。”

“你经手的那些事，能抹的抹，能推的推。”

“你只是按程序办事，什么都不知道。”

“省厅专案组还没到，你还有时间，该清理的清理，该销毁的销毁。等专案组来了，你就老老实实配合，不要争，不要抢，不要出头。”

“这段时间，低调行事。”

“专案组组长是宋国良”

林正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文件上的落款。

但周安平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宋国良。

他当然知道宋国良是谁。

当年那位还坐在治安厅厅长位子上的时候，宋国良就是厅里刑侦处的一个科长。

省一号当厅长那几年，宋国良从科长升到副处长，从副处长升到处长。

不是省一号刻意提拔，是宋国良干的活大家都看得见。

后来省一号升了副书记，又升了省一号，宋国良还在省厅，从处长升到副总队长。

他不是省一号的嫡系，但他是省一号的老部下。

省一号记得他，不是因为他会来事，是因为他能办事。

周安平知道，宋国良这次来东海，不是来查案的，是来稳住局面的。

省一号坐在那个位置上，不能直接插手下面的案子，但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盯着。

宋国良就是那个人，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二级安监，在省厅干了二十三年。

至于为什么是副的，省厅派一个副总队长带队，已经是相当高的规格了。

这通常意味着上级高度重视，但又不是最高层直接下来，留有一定的缓冲和操作空间。

在系统里，骨干多是副职，正职往往更偏向行政管理。

代表着宋国良他懂刑侦，不会被人糊弄。

同时，他又不是愣头青，不会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

赵涛死了，东海市局要稳住，省里的现在局面也要稳住。

更重要是，不能扯上不该扯的事情。

兔兔